贫民窟的日头,永远是毒烈又阴寒的。
白日里暴晒,将地面的污水、秽物烤得恶臭冲天,蝇虫嗡嗡成片,趴在林盏溃烂的伤口上,挥之不去;夜里寒风刺骨,冰冷的潮气钻进骨头缝里,与断骨处的剧痛缠在一起,活活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。
她已经在这里,躺了整整七日。
四肢软垂在泥水里,彻底失去知觉,断裂的骨头没有任何医治,早已发炎溃烂,脓水混着血水、污水,浸透残破的衣衫,黏在皮肉上,每一次轻微的触碰,都是剜心的痛。伤口处生了蛆虫,在溃烂的皮肉里蠕动,密密麻麻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蚀骨的痒意与恶心,却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虫豸啃噬自己的身躯,一点点烂在这泥沼之中。
衣衫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破布烂絮挂在身上,根本遮不住躯体。过往的流民乞丐,见她容貌尚佳却动弹不得,肆意欺辱、轻薄、践踏,恶毒的辱骂、污秽的唾骂,整日整夜萦绕在耳边。
“反贼的孽种,还敢摆大小姐架子!”
“残废玩意儿,扔在这都是浪费地方!”
“长得倒是标致,可惜就是个废人……”
粗粝的鞋底狠狠踩在她的脊背、肩头、断骨处,力道狠戾,硬生生将本就溃烂的伤口踩得再次崩裂,鲜血汩汩涌出,染红身下的污泥。她痛得浑身剧烈抽搐,喉咙里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,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,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汹涌,混着污泥、血水、泪水,糊满整张脸庞。
脸上的神情,早已没有半分活气:
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原本灵动的眸子,浑浊不堪,布满血丝与死气,空洞地睁着,连转动都做不到,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不停滑落,干涸的泪痕在沾满污泥的脸上,划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。眉头死死地、无意识地抽搐着,不是疼痛,是绝望到极致的麻木,眉心拧成死结,藏着化不开的苦楚。嘴唇干裂起皮,布满血痂,死死地抿着,下颌线僵硬颤抖,整张脸苍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像一具早已死去、却被迫停留在世间受苦的躯壳。
她饿,饿得肠胃绞痛,胃酸翻涌,眼前阵阵发黑。
有人扔来发霉的馊饭、烂掉的菜根,砸在她的脸上、身上,秽物沾满口鼻,呛得她剧烈咳嗽,咳得撕心裂肺,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她想吃,想活下去,哪怕活得猪狗不如,也想苟延残喘,可她连抬头、张嘴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污秽的食物,落在泥水里,被污水浸透,被蝇虫啃食。
渴到喉咙冒烟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,她只能微微偏头,舔舐地面冰冷腥臭的污水,入口的全是泥沙、秽物与恶臭,呛得她窒息,却别无选择。
无边无际的内心独白,字字泣血,句句成灰:
【好痛……全身都在烂……骨头在疼……皮肉在烂……虫子在咬……我到底还要受多少罪……】
【我曾经也是锦衣玉食的镇国公嫡女,是快穿局人人敬畏的077号攻略者,我走过那么多世界,赢过那么多棋局,从来没有这么狼狈,这么凄惨……】
【傲骨呢?尊严呢?骄傲呢?早就被碾碎了,踩烂了,烂进这泥地里,再也捡不起来了……】
【系统没了,家族没了,四肢废了,退路断了,我什么都没有了……】
【为什么不让我死……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受这种苦……】
【砚辞……你好狠……你就是要看着我生不如死,看着我烂在这泥里,永世不得翻身……】
【我恨你……我好恨你……可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了,连结束自己性命的能力都没有……】
【活着,就是无休止的痛,无休止的辱,无休止的绝望……死,反倒成了最奢侈的念想……】
【就让我烂在这里吧……烂成泥,化成灰,再也不要有来生,再也不要遇见砚辞,再也不要做什么快穿攻略者……】
夜里的寒风更烈,冻得她浑身发紫,断骨处的剧痛愈发清晰,像有无数根针,狠狠扎进骨头里。她蜷缩在泥沼中,残破的身躯瑟瑟发抖,却连蜷缩都做不到,只能任由四肢软垂,任由寒风、恶臭、虫豸、欺辱,将自己彻底吞噬。
没有光,没有希望,没有尽头。
只有无尽的身体摧残,无尽的精神折磨,无尽的尊严扫地,无尽的血泪绝望。
曾经眼高于顶、一身傲骨的快穿者,终究沦为泥沼里任人践踏的残废蝼蚁,被虐身虐心,摧骨焚心,活成了世间最凄惨的模样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无生无死,永世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