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满门抄斩,唯有沈知暖,活了下来。
不是砚辞心软,而是他故意留下她的性命。
他要让她活着,亲眼看着家破人亡,亲手承受所有罪孽,一辈子活在痛苦、愧疚、绝望之中,生不如死。
这,才是他对弃子,最后的惩罚。
沈知暖成了孤魂野鬼,流落街头。
曾经尊贵无双的丞相嫡女,如今衣衫褴褛,满身伤痕,如同乞丐。
人人唾骂,人人驱赶,人人都骂她反贼之女,罪该万死。
她没有饭吃,没有衣穿,没有住处,整日游荡在刑场、在曾经的丞相府门口,看着一片废墟,看着满地血迹,以泪洗面,夜夜难眠。
闭上眼,就是亲人惨死的模样,就是砚辞冷漠诛心的眼神。
她无数次想要自尽,随家人而去。
可每当她拿起碎瓷片,想要割腕自尽时,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亲人临死前的模样,浮现出砚辞那句“你活该”。
她不能死。
她死了,就再也没有人记得,沈家满门的冤屈;
她死了,就再也没有人记得,砚辞的冷血狠戾;
她死了,就真的,彻底输了。
她要活着,活着承受所有痛苦,活着铭记所有罪孽,活着,记着他的狠,他的绝,他的冷血无情。
她活着,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生不如死。
数月之后,寒冬腊月,大雪纷飞。
沈知暖蜷缩在破庙之中,冻得浑身僵硬,奄奄一息。
庙外,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,气势威严。
她艰难地抬头,透过破庙的缝隙,看向外面。
一道素色身影,骑在高头大马之上,周身随从簇拥,权势滔天,清冷绝尘,一如当年。
是砚辞。
如今的他,早已权倾朝野,掌控天下,成为这世间,至高无上的执棋者。
他路过破庙,目光淡淡扫过,不经意间,与庙内的她,四目相对。
沈知暖浑身一僵。
短短数月,她形如枯槁,憔悴不堪,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。
而他,依旧风光霁月,高高在上,不染尘埃。
四目相对,不过一瞬。
砚辞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,眼神平静,无波无澜,没有丝毫认出她的迹象,更没有丝毫动容。
在他眼里,她不过是一个路边奄奄一息的乞丐,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十年痴心,一生纠缠,家破人亡。
他,早已将她彻底遗忘。
沈知暖看着他决绝地转身,看着他策马离去,看着他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凄厉至极的笑意。
笑自己的痴心错付,笑自己的愚蠢至极,笑自己的一生,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【内心独白:砚辞,我恨你……可我,也再也爱不动你了……】
心,早已死透,再无一丝波澜。
从此,世间再无沈知暖。
只有一个,家破人亡、罪孽缠身、苟活于世的孤魂。
又是一年深冬,大雪落满京城,天地一片惨白。
沈知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她蜷缩在当年那片竹林外,也就是她与他初见的地方。
这里,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,也是她一生执念的起点。
雪,落在她的身上,冰冷刺骨。
她衣衫褴褛,骨瘦如柴,早已没了生气,眼神空洞地望着竹林深处,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那个清冷少年。
十年前,她七岁,满心欢喜,一腔热忱,奔向他,喊他“砚辞哥哥”,说要陪着他,温暖他。
十年后,她家破人亡,一无所有,苟延残喘,死在这片竹林外,带着无尽的痛苦、愧疚、绝望与恨意。
她用了一生,去爱一个冷血无情的魔鬼。
用了一生,去证明,这场跨时空的单向奔赴,从一开始,就是死局。
她没有暖热他的心,没有改变他的宿命,反而赔上了自己的一生,赔上了满门至亲的性命。
痴心错付,终成泡影。
爱意成空,尸骨无存。
沈知暖缓缓闭上双眼,泪水从眼角滑落,瞬间凝结成冰。
“砚辞……”
“下辈子……我再也不要遇见你……”
“再也不要……爱上你……”
声音微弱,消散在风雪之中。
呼吸,彻底停止。
她死在了,初见他的那片竹林外,死在了漫天大雪里,死在了,她一生执念的终点。
无人知晓,无人问津,无人收尸。
唯有大雪,静静覆盖她的身躯,掩盖所有血泪,所有痛苦,所有罪孽。
竹林深处,砚辞静静伫立。
他感受到了她生命的消逝,却依旧神色淡漠,无波无澜。
【砚辞内心独白:死了。】
没有开心,没有快意,没有遗憾,没有丝毫情绪。
就像看着一朵花枯萎,一片叶飘落,无关紧要,不值一提。
他依旧是那个,无心无情、冷漠狠戾、游离世间的局外执棋人。
困于此界,冷眼旁观,无悲无喜,长生孤寂。
而沈知暖,用一生的血泪与绝望,证明了一个真理——
冰封千年的心,从来捂不热。
无心之人,永远不懂爱。
跨时空的痴心救赎,终究是,一场彻骨悲凉、永生不渡的BE死局。
雪落无声,爱恨成空。
此生,永不相见,永不相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