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我想娶你

夜色沉如泼墨，叶府旧院荒草萋萋，断柱残垣间只剩一派萧瑟。

院中摆着一只旧火盆，火明明灭灭，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。

百里东君立在火盆前，声音轻缓，却带着压不住的沉郁。

他拔开酒壶塞，清冽酒液斜斜倾洒在火盆边沿，酒香混着烟火气，在冷寂的院落里漫开。随后他蹲下身，将纸钱一张张送入火中，火星簌簌扬起，又被夜风吹散。

他望着跃动的火苗，眼底多了几分坚定。

萧婧月立在他身侧，指尖轻轻攥着袖角，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，一时便失了神。

恍惚间又落回那些年，红墙高瓦，春日晴好。

她蹲在廊下闹着脾气，眼眶红红的，叶云揣着一油纸包温热的糖糕，蹲在她面前眉眼亮得像落了星光，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，“别哭啦，糖糕给你”。

盛夏蝉鸣聒噪，宫苑闷热得让人烦躁。她拽着叶云的衣袖，闹着不肯待在殿内。他便带着她躲到假山后，浓绿枝叶遮挡住烈日，用自己的衣袖，轻轻为她扇着风。

她初学写字时，握着毛笔的小手总不稳，字迹歪歪扭扭，被先生责备后便闷闷不乐地坐在案前。叶云知晓后，坐到她身旁。他习武的手骨节分明，掌心带着薄茧，却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，握着她一同运笔。一笔一画，力道温和而稳定，写出的字清隽挺拔。

冬日落雪簌簌，深宫一片银装素裹。她贪玩追着飘落的梅花奔跑，不慎踩滑跌倒在雪地里。叶云几乎是立刻快步上前，稳稳将她扶起，双手仔细拂去她衣上的落雪，一遍遍查看她有没有磕伤碰疼。他自己的袖口被地面碎石划破，指尖也蹭出了红痕，却半点不在意，只温声叮嘱她，下雪路滑。

她偶尔任性耍小性子，对身边宫人使气，宫中上下无人敢多言，唯有叶云，从不会因她的身份避让，也不会因她的脾气疏远，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哄她。

也曾有时，两人并肩坐在宫阶前，她小声问他将来想做什么，少年眼中闪着耀眼的光，说要做仗剑天涯的剑仙，与好友一同闯荡江湖。说完他转头看向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，等我成了剑仙，我想娶你，这样你就。

夜风一吹，旧梦骤然惊醒。萧婧月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水光，心头酸涩翻涌，却只是安静地将怀中纸钱一张张添入火中，不发一言，以这般沉默的方式，祭奠那段再也回不去的、被温柔填满的年少时光。萧婧月立在他身侧，一言不发，只是默默伸手，将怀中叠得齐整的纸钱一张张添进火里。火光映着她的眉眼，柔和中带着几分怅然。

她想起当年宫中少年笑着许下的诺言，想起他说要带她吃遍江湖糖糕，想起他意气风发要做逍遥剑仙的模样，心头微微发涩。

便在此时，院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
百里东君见姬若风负手立在廊下。

“我不是说了晚上见吗？”

“你和叶云情同手足，你若回天启，要做的第一件事定是来看望他。”

百里东君眸色一动。

“你现在可以相信了吧，我真的是受儒仙之托来帮你的。”

百里东君沉默片刻。

姬若风视线落在他手中酒壶上。

“听说你酿的酒很好喝，我教你内功，你送我美酒，如何？”

百里东君起身干脆应下。

萧婧月在旁看着，默默将最后一叠纸钱尽数推入火中。

百里东君望着那堆火光，轻声道别。

“云哥，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