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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许清禾

《多情江山》卖了半个月,昕雨承书坊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。

第一批一百册三天售罄,第二批三百册七天卖完,第三批直接加印了五百册,摆在书架上还没放稳,就被人抱走了一半。长安城的读书人、茶馆的说书先生、甚至几个国子监的学生都跑来买。有人在书坊门口排队等开门,有人托人从外地捎带,还有人专门从洛阳赶来,就为了买一本《多情江山》。

许清禾坐在书坊后院的小茶室里,许承坐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一页一页地翻。试试趴在她腿上,肚皮朝天,睡得四仰八叉。许承翻完最后一页,合上账册,抬头看着她。

“禾儿,你想知道这半个月赚了多少吗?”

许清禾看着他。“赚了多少?”

许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把账册推到她面前。“自己看。”

许清禾低头翻开——进项,出项,净利。数字一行一行地列着,清清楚楚。她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,愣住了。“这是……半个月?”

许承点头。“半个月。纯利。够青牛村那三十亩地种十年的。”

许清禾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试试的背上轻轻摩挲,半晌没有说出话来。她知道书卖得好,但没想到卖得这么好。一本薄薄的书,几两银子一本,居然能赚到这么多。

许承看着她:“禾儿,这钱你打算怎么用?”

许清禾想了想。“一半留作书坊周转,一半送回青牛村,给娘。让她把院子修一修,给小弟请个更好的先生。”她顿了顿,“剩下的给你和二哥娶媳妇用。”

许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。“……大哥不用娶媳妇。”

“大哥,你都二十三了。”许清禾看着他,“村里跟你一般大的,孩子都满地跑了。”许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,但耳朵尖红了。试试在她腿上翻了个身,喵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大哥害羞了”。许清禾笑着把账册收起来。

“对了,大哥,书坊来了好几个国子监的学生,说想见掌柜的。”许清禾说,“我没见。但有个学生留下了一封信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许承。许承打开看了看,眉头微微挑起。“他问这本书是不是你写的,还说想请你到国子监去讲学。”

许清禾愣了一下。“讲学?我一个写书的,去国子监讲什么?”

许承把信折好放在桌上。“他说国子监的学生们都在读这本书,争论里面的‘帝王’到底是谁,争论书里那些女子的事到底是真是假。他们想请作者去说一说。”

许清禾沉默了一会儿。去国子监讲学?她上辈子是历史学霸,这辈子是一个写书的农家女,两个身份加在一起,去国子监讲学倒也不是不行。可是她是宁良娣,是宫里的人,抛头露面去国子监讲学,传出去怕是不太好。

“禾儿,你想去吗?”许承看着她。

许清禾想了想。“不去。但可以给他们回一封信,就说——书里的事,是真的也是假的。帝王是真的,故事是编的。不必对号入座。”许承点了点头。“大哥帮你写回信。”

门外的伙计又来了。“掌柜的,又来了一位客人,说是从宫里来的。”

许清禾心里一跳,站起来走到前堂。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站在书架前,见她出来,微微躬身。“宁良娣,陛下让属下送一封信来。”他双手递上一封密封好的信。

许清禾接过来,让伙计给那人倒了杯茶,自己走到后院拆开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——

“许氏,朕读了你的书。第三卷末尾那句‘帝王有痴心,只是晚了些’——朕很欢喜。朕的痴心不晚。另外,你书坊进账多少,朕知道。不用上交,自己留着花。”

许清禾看着信,笑了。她知道他看了,她知道他会看到那句。可是她没想到他会专门写一封信来告诉她“朕很欢喜”。

她把信折好,收进袖中——灵泉空间里又多了一张纸条。许承从茶室出来,看见她嘴角弯弯的,没有问,只是笑了笑。

“大哥,陛下说进账不用上交,自己留着花。”许清禾说。

许承点了点头。“那正好。大哥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书坊的生意这么好,不如再开一家分店。长安城东市那边,铺面便宜,人流量也大。”

许清禾想了想。“好。大哥你来办。钱从账上支。”

许承应了一声,转身去柜台打算盘了。试试蹲在柜台上,歪着头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,喵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我也要算”。

未央宫·宣室殿。刘彻批完奏章,靠在椅背上,手里拿着一册《多情江山》。他已经读了三遍了,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。第一遍是好奇——她到底写了什么?第二遍是心疼——她写的那些女子,都是他辜负过的人。第三遍是欢喜——她在第三卷末尾写的那句话。

“帝王有痴心,只是晚了些。”他念了一遍,把书合上放在御案上,起身走到窗前。晚了些。从陈阿娇到卫子夫,他学了很久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。但她来了,她愿意等他。不晚,真的不晚。

后宫·椒房殿。陈皇后也买了一册《多情江山》。她没有让人代买,是自己悄悄让贴身侍女去书坊买的。她读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她把书合上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“帝王有痴心,只是晚了些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忽然笑了。笑得又苦又涩——这句话在说刘彻,也在说她。她的痴心,来得太早了。早到金屋藏娇的诺言还没兑现,早到她还不知道帝王的心会变。他后来学了很久才学会爱别人,可他再也没有回头爱过她。她注定是他“学爱”过程中被辜负的那个人。

陈皇后把书放进抽屉里,锁好。留着吧。等以后老了,翻出来看看,还能记得自己曾经年轻过。

长信宫·太皇太后处。窦漪房也看了这本书。老嬷嬷从书坊买回来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以为意,一个农家女写的书能有什么看头?但她翻开第一页就没放下,一口气读完了。

“这孩子,肚子里有货。”她放下书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她写的那些女子,不是在说别人,是在说她自己。她怕自己变成下一个陈阿娇,下一个卫子夫。所以她写了一本书,把那些人的故事写出来,提醒自己,也提醒彘儿。”

老嬷嬷问:“那太皇太后觉得,陛下能读懂吗?”窦漪房笑了。“他要是读不懂,就不配当这个皇帝了。”

夜幕降临,昕雨承书坊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,暖黄色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。许清禾坐在后院,试试趴在她腿上。她手里拿着刘彻那封信,看了又看,折好收起来。

“试试,他说他欢喜。”她把脸埋进小猫毛茸茸的身体里,“他说他欢喜……”

试试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听见了,听见了,第三遍了”。

许清禾笑了,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——又快圆了。日子还长,书还在卖,故事还在写。她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,但至少现在,她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对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