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禾唱完歌,收拾了琴,正准备回屋,忽然看见院墙外飞进来一个小纸团,不偏不倚地落在桂花树下。
她愣了一下,弯腰捡起来。
纸团很轻,用的是上好的绢帛,折得方方正正。她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
且待我证明。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但她认得这笔字。刚劲有力,笔画如刀削斧凿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刘彻。
许清禾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证明?你要证明什么?证明你不是薄幸人?证明你不会像对待陈阿娇和卫子夫那样对待我?
她摇了摇头,把纸条重新折好,转身进屋。
灵泉空间里,已经收了好几张这样的纸条了。第一张是绣样里的“彻”字,第二张是“等我”,第三张是“且待我证明”。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,放在白玉瓶旁边。
说不清为什么要留着。也许是因为这些东西证明了一件事——那个高高在上的汉武帝,确实在认真地追她。
虽然方式笨拙得可笑。
许清禾从空间里出来,坐在床边,发了会儿呆。
且待我证明。
证明什么呢?证明他能给她想要的那种日子?可他连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都做不到。他有皇后,有妃嫔,有整个后宫。
她叹了口气,站起来,决定不想了。
去镇上走走,散散心。
镇上还是老样子。卖布的、卖针线的、卖糖人的、卖杂货的,摊子一个挨一个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许清禾带着春桃在集市上溜达,买了几卷绣线,又给许昕买了两块糖。正准备回去的时候,她在一个卖书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。
摊上摆着几卷竹简,最上面一卷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韩非子》说难。
她随手翻了翻,正要放下,余光忽然瞥见摊子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灰衣,清瘦,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见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太亮了,亮得像暗夜里的烛火。
那个人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消失在人群中。
许清禾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又是一个“不普通”的人。
她把竹简放回摊上,付了钱,带着春桃匆匆往回走。一路上她不停地回头看,但那条灰衣身影再也没有出现。
回到家里,许清禾关上门,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个世界,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她?
未央宫·宣室殿。
刘彻听完暗卫的汇报,眉头紧皱。
“你说她遇到了一个人?一个灰衣人?”
暗卫点头:“是。那人看了许姑娘一眼,点了点头就走了。属下追出去的时候,人已经不见了。”
刘彻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着。
灰衣人。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这不像是偶然,更像是……某种确认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青牛村周边加强守卫。还有,去查一下那个灰衣人的来路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退下后,刘彻靠在椅背上,目光沉沉。
他想起那个算命先生。想起那个说“贵不可言母仪天下”的白发老头。想起那个说“你早就看到过那位天子了吧”的神秘人。
现在又多了一个灰衣人。
一个农家女,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?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刘彻忽然觉得很烦躁。他是皇帝,天下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?可偏偏这个许清禾,像一团雾,看得见,摸不透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青牛村的方向。
“许清禾,”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,“你到底是谁?”
长信宫·太皇太后处。
窦漪房靠在榻上,听老嬷嬷说许清禾今天又唱了新歌,而且唱的是两个她没听过的皇后。
“长孙氏,马氏。”窦漪房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,若有所思,“能佐明君,能共贫微,这丫头心中有大格局。”
老嬷嬷点头:“太皇太后说得是。这姑娘虽然出身农家,但见识不凡。”
窦漪房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哀家想见见她。”
老嬷嬷一愣:“太皇太后要见那个姑娘?”
“嗯。”窦漪房坐直了身子,“你去安排一下,哀家要微服出宫。”
老嬷嬷吓了一跳:“太皇太后,这可使不得!您的身份……”
“哀家的身份怎么了?”窦漪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“哀家当年在代国的时候,什么苦没吃过?出个宫算什么?再说了,哀家是去看一个晚辈,又不是去干别的。”
老嬷嬷张了张嘴,知道劝不住,只好低头应是。
窦漪房重新靠回榻上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她倒是要看看,这个让彘儿神魂颠倒、让后宫鸡飞狗跳、让太后都夸“说话真”的农家女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
太后王娡的寝宫。
王娡听完宫女的汇报,也笑了。
“太皇太后要出宫见那个姑娘?”她放下手中的针线,想了想,“那哀家也去。”
宫女一愣:“太后也要去?”
“太皇太后都去了,哀家能不去吗?”王娡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再说了,哀家也想看看,这个许清禾到底有什么本事。”
宫女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皇后那边……”
王娡的笑容淡了一些:“皇后那边不用管。她要是聪明,就该跟着一起去看看;她要是去了还闹,那就是她自己找不痛快了。”
宫女不敢再说什么,退下去安排了。
王娡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
明日,应该是个好天气。
青牛村·许家小院。
夜深了。
许清禾躺在床上,把那张“且待我证明”的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绢帛上,那四个字在银白色的光里格外清晰。
且待我证明。
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,忽然轻轻地、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她对着纸条说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“我等着。你证明给我看。”
她把纸条重新折好,放回灵泉空间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桂花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远处的虫鸣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替谁回答着什么。
天幕之下。
天幕上,画面定格在月光洒进窗棂、许清禾闭眼入睡的安静侧脸上。
大唐·甘露殿。
李世民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
“且待我证明。汉武帝这是被逼急了,开始表决心了。”
长孙皇后也笑了:“他倒是认真。一个皇帝,对一个农家女说‘证明’,而不是‘下旨’——这说明他真的在乎她的想法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:“可惜,他要证明的东西,太难了。一生一世一双人,他做不到。”
长孙皇后轻声道:“也许他不需要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。他只需要做到——让她相信,她对他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李世民看着妻子的侧脸,忽然说:“就像朕对你一样?”
长孙皇后笑了,没有回答。
叶罗丽仙境·灵犀阁。
王默看着天幕上许清禾入睡的画面,松了一口气。
“她把纸条收好了!她没有扔掉!说明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……一点点期待的吧?”
陈思思点头:“她当然有期待。她唱长孙皇后和马皇后,就是在告诉汉武帝——我想要的是那样的婚姻。她把标准摆出来了,现在就看汉武帝能不能做到了。”
舒言推了推眼镜:“太难了。汉武帝是皇帝,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经营婚姻。”
建鹏挠头: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耗着?”
齐娜攥着塔罗牌,小声说:“她的命运线在变亮。不是那种刺眼的亮,是那种……温暖的亮。”
罗丽温柔地说:“因为她开始相信了。不是相信汉武帝一定能做到,而是相信——他至少愿意试一试。”
孔雀“刷”地展开羽扇:“有意思。一个想逃,一个想追;一个摆标准,一个表决心。这俩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对方。”
白光莹悬浮在半空中,淡淡道:“就看谁先迈出下一步了。”
大明·应天府·奉天殿。
朱元璋看完这一幕,哼了一声。
“且待我证明。这小子,倒是会说。做不做得到,就另说了。”
马皇后站在他身侧,轻声道:“陛下当年追臣妾的时候,也没少说这种话。”
朱元璋一噎:“朕那是不一样的。朕说了就做到了。”
马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是吗?那陛下答应臣妾‘以后不打仗了’的事呢?”
朱元璋咳了一声,不说话了。
朱标在一旁忍着笑,拱手道:“父皇、母后,儿臣觉得,这个汉武帝虽然不一定能做到‘一生一世一双人’,但他愿意为了这个姑娘去试,已经是难得了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:“难得有什么用?做得到才有用。”
马皇后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但眼底带着笑意。
掖庭·偏殿檐下。
刘询和许平君并肩坐在檐下,看着天幕上那个月下安睡的少女。
许平君靠在刘询肩上,轻声说:“她把纸条收好了。她心里有他。”
刘询点了点头:“她当然有。不然她不会唱那些歌,不会摆什么比武招亲,不会一次次地拒绝他。她拒绝,是因为她想要更多;她要更多,是因为她在乎。”
许平君抬起头看着他:“病已,你怎么这么懂?”
刘询笑了笑:“因为我也在乎你。”
许平君的脸红了,低下头,靠回他肩上。
两人一起看着天幕上那轮明月,安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