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峙

慈雨环顾四周，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

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，撑在地上，准备站起来。义勇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

“别动！”

慈雨抬头看着义勇，义勇蹲在他面前，黑色的头发垂在脸侧，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慈雨灰蓝色的影子

“你昨晚给我打针？”

“嗯。”

慈雨摸了摸自己脖子侧面那个针眼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让你睡觉的药。”

慈雨盯着义勇看了两秒，眼睛突然闪起兴奋的光，“你还有这种好东西？”

义勇没有回答，他的手从慈雨肩膀上滑下来，垂在身侧

慈雨没有注意到，他已经转过头，去看廊下那些人了

炼狱杏寿郎在对他说什么，声音很大，但慈雨没有听清——耳朵刚醒，还有点嗡。宇髄天元在拨头发，手指很长，指甲修得很整齐。甘露寺蜜璃在对着他笑，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笑容很甜，甜得慈雨不自觉地也弯了一下嘴角

不死川实弥在瞪他，慈雨看了他一眼，没当回事
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产屋敷身上，那个坐在正中央的、脸上有紫色斑痕的男人。慈雨看不透他。

产屋敷的脸朝着慈雨的方向，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

“你叫慈雨？”

慈雨看着他，没有回答

“阳光好吗？”

慈雨愣了一下“好。”

产屋敷点了一下头，“那就多晒一会儿。”

“你是想我死吗？”慈雨非常直接的说出这句话，他是鬼，鬼害怕阳光，他让自己多晒太阳不就是想让自己死吗？

这话一出，让本来就尴尬的气氛更尴尬了

产屋敷赶紧解释，“您误会了，我没有这个意思……”

慈雨歪了歪头，这个孩子的样子完全没让人觉得他是鬼

慈雨似乎看出了产屋敷的想法，“您是觉得我不是鬼？那……这样呢？”

慈雨二话不说就进入了鬼化状态，灰蓝色的头发从肩膀往下延伸，垂到腰际，发尾那抹暗红色在树荫里变成了更深、更沉的颜色，深蓝色的角从皮肤下面刺出来，向上弯曲，颜色从根部到尖端从深蓝渐变成浅蓝，瞳孔也出现了“上弦”“肆”

脸上没有一点表情，和之前的少年郎仿佛判若两人

宇髄天元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了。他坐直了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看着慈雨的眼神变了“这可真是……”

慈雨坐在树荫下，他歪了歪头，饿了……

他住在灶门家的那些天，没有吃过一个人，而现在……

他的目光从产屋敷身上移开了，他看着廊下那些穿着各色羽织的人，目光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，最后停在不死川实弥身上

不死川实弥站在廊下，双手抱胸，刀在腰间，风吹过来的时候，他身上有一股味道，稀血……

慈雨的瞳孔猛然放大了，他舔了舔嘴唇，似乎有些急不可耐

不死川实弥的眉毛皱了一下，他的手搭上了刀柄，五指扣上去，随时准备出手

义勇也察觉到了慈雨的不对劲，赶忙出声“慈雨……不要。”

只要慈雨能挺过这一关，证明自己不会伤人，他就还有机会，他们兄弟二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

慈雨没有听到，或者说听到了但他不在乎

慈雨的手已经伸出去了，水汽在掌心凝聚，不是一把刀，是十几根针，针尖朝前，排成一个扇面，悬在慈雨的手掌前方

义勇连忙站起来，他的手抓住慈雨的手腕，但这并不妨碍慈雨操控水针

水针射出去了

不死川实弥没有躲。他的刀出鞘了，他把射向自己面部的水针一刀斩断，断成两半的水针从他脸侧飞过去，扎进身后的纸门里，发出噗噗噗的闷响

剩下的水针被他的刀风扫偏了，歪歪扭扭地飞向廊下的天花板，钉在木梁上

不死川实弥的刀尖指向慈雨“你他妈——”

他没有说完，伊黑小芭内的刀已经出鞘了。不是对着慈雨，是对着慈雨头顶那棵老樱树，刀光一闪，树干上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切口，木屑飞溅，整棵树晃了一下，枝叶剧烈地抖动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像一把碎金撒在慈雨身上

慈雨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，他的后背撞在树干上，阳光只照到了他的肩膀和手臂，没有照到脸

伊黑小芭内的第二刀已经举起来了，树干已经被砍出一道深口，再一刀就会断，这样慈雨就会暴露在阳光下，就可以杀死他了

义勇突然挡在伊黑小芭内和树干之间，他用刀鞘挡住了伊黑小芭内的刀锋

“让开！”

义勇没有动

“他会杀了不死川。”

义勇只是站在那里，刀鞘还横在身前，挡着伊黑小芭内的刀锋

宇髄天元从廊下走过来了，他站在伊黑小芭内旁边，双手抱胸，低头看着义勇

“义勇，”宇髄天元说，“你哥刚才差点射穿不死川的脑袋，这不华丽啊！”

义勇没有回答

宇髄天元说，“不管他以前是谁，不管他是你什么人，他现在是鬼。他饿了，他就会吃人，你挡不住。”

义勇的手握紧了刀鞘，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

宇髄天元把手从胸前放下来，往前迈了一步，他要把义勇从树前推开，不能眼睁睁看着义勇做出错误的决定

锖兔从产屋敷身边走过来，拦在宇髄天元面前

宇髄天元略微震惊地看着他“锖兔？你也要保护这只鬼？”

“嗯。”

宇髄天元歪了歪头“你知不知道你在挡什么？这样还人情可一点都不华丽啊。”

“伊之助尚且能激起慈雨尚存的人性，义勇作为他亲弟弟没道理做不到。”

慈雨坐在树荫下，靠着树干，把手放下来，放在膝盖上

他看不懂这些家伙在搞什么，食物叛逆就算了，想让他暴露在阳光下杀死这很正常，至于这两个护着他的人嘛……

他还没有柔弱到这个地步，简直就是多此一举

他干脆把鬼化解除了，把手缩进袖子里，靠着树干，闭上眼睛，“不吃了，没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