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之助跑回去的,他从山路上一路狂奔,光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,脚底板被尖石头硌出了血,他没有感觉
他只有一个念头,回去问慈雨!
木屋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,他的速度没有减,门开着,慈雨不在门口
他冲进去,慈雨站在屋子中间,背对着门,正在整理床上的干草。他把干草拢成一堆,用手压平,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新的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伊之助的背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慈雨的脚边,慈雨没有回头“回来了?”他说,语气很平常
伊之助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,“慈雨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
慈雨转过身,他的表情很平静。灰蓝色的头发垂在脸侧,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伊之助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,像是在等他说话
伊之助看着那张脸,那张他从第一天起就信任的脸,他多么希望接下来他要问的问题,答案是否定的
只要慈雨说不是,他就相信
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,不管山下发生了什么事,不管那些鬼啊人啊吃人啊消失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,只要慈雨说不是,他就信
他是嘴平伊之助,他不需要朋友,不需要家人,不需要别人对他好
他只要慈雨一个人就好
他深吸了一口气“慈雨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是不是鬼?”
屋子里很安静,慈雨看着他,没有否认,没有解释
他歪了歪头,笑了,那个笑容很好看,弯弯的眼睛,露出一点牙齿,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
“哎呀呀~”他说,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,本来还想多玩些时日的~”
伊之助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,他抓住了慈雨的衣领,两只手都抓住了,把慈雨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。慈雨比他高半个头,但伊之助的手劲大得惊人,他把慈雨举到半空中,抵在墙上
慈雨的后背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脚离开了地面,整个人被伊之助悬空按在墙上,衣领勒住了他的脖子
“你——你是鬼——”伊之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碾碎了一样,“你吃人——”
“对呀~”慈雨说,语气轻松
“山下那些人——是你吃的——”
“嗯哼~”
“你骗我——”
“我没骗你!”慈雨歪着头,衣领被拽着,他的头歪得有点不自然,但他不在意“我从未告诉你我是人,是你自己认定的。”
伊之助的手在发抖,是被背叛,是他第一次信任一个人,然后发现那个人一直在骗他
“你这个——”伊之助咬着牙,把慈雨从墙上拽下来,狠狠地摔在地上
慈雨的身体砸在榻榻米上,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
他没有叫,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试图稳住自己,他就那么被伊之助摔在地上,四肢摊开
伊之助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伊之助的身上,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他的影子罩在慈雨身上,把慈雨从头到脚盖住了
慈雨躺在地上,眯着眼睛看着伊之助,阳光离他很近,近到他伸出手就能碰到
他把手缩在袖子里,整个人缩在伊之助的影子里,伊之助看着他那个样子,不敢碰阳光,因为他是鬼!
伊之助攥紧了拳头“我会杀了你。”
“总有一天,”伊之助说,“我会亲手杀了你!”
“好啊~”慈雨说,“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他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衣领被伊之助拽得变形了,他伸手整了整,把褶皱抚平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他看着那片阳光,没有跨出去,“对了,”他没有回头,“给你留了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两把刀,真正的日轮刀刀鞘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刀柄是深蓝色的,缠着防滑的绳结
他把两把刀放在门槛上,然后退后两步,伊之助看着那两把刀,没有说话
“好好练。”慈雨说,“下次见面,别让我失望!”
他转过身,朝着屋子的里侧走去。那里有一扇后门,是他建木屋的时候留的,从来没用过。他把后门推开,走了出去
伊之助站在屋子里,听到慈雨的脚步声越走越远,伊之助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伊之助低下头,看着那两把刀
慈雨是鬼,慈雨给他留了杀鬼的刀
伊之助蹲下来,把两把刀捡起来,握在手里,重量刚好。不重不轻,不长不短,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
把两把刀插进后腰的裤腰里,就像他以前插木刀那样他走出门,站在空地上,回头看了一眼木屋,他看了很久,然后他转过身,背对着木屋,朝山下走去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“,混蛋!”他骂了一句
他又走了几步“疯子!”又骂了一句
走了一段路之后,他又停下来,站在山路中间,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了掌心里“你等着!”他说,“我一定杀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