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期

"你说人间寂寥，我说也好。”

日子平缓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。

李宇留在这个世界的这段时光，安静又安稳，那份温柔近乎虚假。二人朝夕相伴，度过无数寻常晨昏。清晨天光漫进屋子，傍晚晚风穿过窗台，三餐烟火细碎，岁月从容缓慢。谁都默契避开来路与归途，沉溺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，自欺欺人地以为，眼前的平淡能够无限延续。

回归警告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初秋傍晚。

落日铺洒橘色霞光，浅浅桂香顺着街巷漫上来，楼下行人闲谈的声响隐约飘荡，路灯顺着街道逐一点亮，天地间松弛平和，没有一丝离别的预兆。

两人并肩倚在阳台护栏上，长久安静地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。

良久，李宇侧过头，神色平淡无波，语气如同闲聊天气一般轻缓，率先打破沉寂：

“我在你心里占几成亲爱的？”

“抱歉，心里查无此人。”

李宇的语气变了，似是遗憾又是无奈“也好，没让你伤心。”

周遭流动的晚风仿佛骤然停滞。街巷的喧闹变得遥远，包裹着二人许久的烟火暖意，一瞬间抽离干净。

身侧的人沉默许久，喉间发涩，许久才低低应答：“什么意思……”

李宇抬眼望向逐渐暗沉的天际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悲喜：“这段朝夕相伴的日子，只是系统给予的缓冲期限。时限到了，我应当回去。”

“现在就要走？”

“不，本来是可以直接脱离的，但因为欠了系统太多人情，让它欺骗主神，给你我这段时间，如今只能使用肉体死亡的方法脱离。”

没有犹豫挣扎，没有依依不舍。只有早已做好准备的平静，他借着一段漫长安稳的日常，慢慢和这片陌生天地道别，而后坦然奔赴注定的归途。

那人的声音裹挟着难以掩藏的怅惘，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：“那以后呢？你是不是可以换一个身份与我相见。”

李宇垂落眼眸，目光温和，却横亘着两世无法跨越的山海。他不曾许诺重逢，也不愿狠心斩断全部念想，只留下一片茫然未知：“不知道，但我想应该不会再见了。”

夜晚的气温越来越凉，李宇的体温开始一点点冰凉，如同暮色之中慢慢消散的薄雾，过程安静，却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。

就在体温降到人体临界点时，李宇缓缓开口，字句清晰，像一把轻刃，剖开这段虚假圆满的时光。

“大宝贝，一切都有始有终，不是很好吗。而我不会忘了你，我记住了我的爱人，叫张东东，是一名伟大的刑警。”

话音散尽，李宇抓着张冬冬的手猛然卸了力。

阳台空荡荡的，没有人只有两只鬼，短命鬼和胆小鬼。霞光褪尽，暮色层层笼罩下来。晚风照旧吹拂，楼下人声依旧不息，周遭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两样，唯独少了那个短暂驻足的人。

一场借来的相逢到此落幕。

他循着通道回到原本的世界，奔赴属于自己的前程和家人。

独留一人守着满室熟悉的风景，困在漫长无边的黄昏回忆里。

没有人能够说清，浩瀚时空里，他们是否还有遥遥相逢的可能；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落，在往后岁岁年年里，静静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