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本剧（1）

班会课上，美智子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通知单，环顾了一圈教室。她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层“我有个消息要宣布”的预备感，那种表情一般出现在她准备说一件会让全班热闹起来的事情之前。

“同学们，”她把通知单放在讲台上，“课本剧活动准备开始了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半拍，然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威廉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，声音比谁都大：“课本剧？那不是演语文书上的吗？”

美智子看了他一眼，表情很平静：“你小子想演《雷雨》是吗？”

全班大笑。威廉被笑得缩回去了一点，但嘴角还挂着那种“我觉得我提议挺好的”的不服气。美智子没有继续追究他，她把通知单翻了一面，继续说：“经过老师们的商讨，导演组已经定出来了。导演是班长伊莱，纪律委员艾米丽，布置剧场和后勤是艾玛。剧本他们已经写出来了，是关于四个人为了梦想组成OPH电竞小队、最后夺冠的故事。大家可以去班长那里报名。”

她说完之后，下课铃正好响了。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有人围到伊莱的座位旁边去看剧本，有人在问“OPH是什么”，有人在讨论自己能演什么角色。

伊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把剧本摊开在桌面上。封面是艾玛做的，一张白纸上用彩色笔写着“OPH战队·追梦”几个字，旁边画了几个人物剪影。他翻开第一页，正在跟旁边的艾米丽讨论角色分配。然后他抬起头，敲了敲前桌奈布的肩膀。

奈布转过头来。

“你报不报名？”伊莱问。

奈布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明确的、从上次班班有歌声里总结出来的经验：“根据上次我积累的教训，我觉得你肯定要坑我。”

伊莱没有否认。他把剧本递到奈布面前，翻到其中一页，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：“这个OPH小队的队长，角色挺适合你的。设定是内向沉稳，话不多，但关键时候能扛事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补充了一句，“而且有一幕是吃家庭装薯片的。到时候艾玛会买真的薯片给那个演队长的人。”

奈布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上那段描述，又看了一眼伊莱的表情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压住了。“哼，我才不演呢。”他把头转回去，背对着伊莱，一副“我已经看穿你了”的姿态。

伊莱没有急着说话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奈布的后脑勺，过了两秒才开口：“那你记得擦擦口水。”

奈布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嘴角。干的。他转回头瞪了伊莱一眼，发现伊莱已经把他的名字填到了表格上。表格摊在桌面上，奈布·萨贝达几个字被写得工工整整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填在那里。

“卢卡，”伊莱没有理会奈布的目光，冲着教室另一头喊了一声，“你演不演？里面有个角色是理科高材生，为了电竞放弃了实验室的邀请。刚好你也是个物理天才。”

卢卡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着物理竞赛的辅导书。他听到伊莱的声音，抬起头来，棕色的刘海从额前垂下来，被他随手拨到耳后。他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：“那我去了有什么好处吗？”

“好处我倒不知道，”伊莱说，“但你不去的话——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因为美智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卢卡身后。她站在那里，微微弯腰看了一眼卢卡桌上的竞赛辅导书，然后抬起头来，用一种很温和的、像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说：“卢卡，你去不去呀？老师也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。”

卢卡的动作僵了一拍。他侧过头，看到美智子站在他身后，脸上的笑容很平静，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“我已经站在这里了，你自己看着办”的重量。他迅速转向伊莱的方向，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：“去去去，包去的！”

美智子笑着补了一句：“老师不是强迫你，如果你觉得影响学业的话也可以不参加的。”

卢卡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伊莱桌前，拿起桌上的笔，在报名表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，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。写完之后他把笔放回桌上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，回头看了美智子一眼。美智子点了点头，表示“很好”，然后转身走回了讲台。

“班长班长！我要报名！”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从人群中挤到伊莱桌前。是莉莉。她的双马尾在跑过来的时候晃了两下，停在肩头，发绳上的小珠子在灯光下闪了闪。

“好啊，”伊莱把剧本递给她，“你要哪个角色？”

莉莉接过剧本，翻了几页，手指停在某一页上：“嗯……就这个电竞主播好了，最后去了OPH的那个。”

“行。”伊莱在表格上写下她的名字。

艾米丽站在伊莱旁边，低头看着表格上已经填了名字的几个位置。她用手指点了点最后一行空白，说：“最后一个主角谁来呢？”

奈布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想了一下：“让戚姐来。”

戚十一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。她在女生里算高的，五官干净利落，平时走路带风，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。她在全校都挺有名的，不是因为成绩或者体育，是因为那张脸——用年级里流传的话说，“戚十一站在操场上，连隔壁学校的女生都会多看两眼”。全校公认的校草，这个称号安在她身上，没人觉得不合适。

伊莱转过头，朝戚十一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。戚十一正靠在窗边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，抬起眼来。她的目光扫过奈布，扫过伊莱，又扫了一圈围在伊莱桌前的那几个人。

“来不来？”奈布问。

戚十一把笔转了一圈，接住，放回笔袋里。她站起来，走到伊莱桌前，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空白位置，然后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干脆利落，笔画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。

“OK。”她说。

伊莱把表格收好，合上剧本。围在桌前的几个人开始散开，回到各自的座位上。卢卡经过奈布旁边的时候拍了他一下肩膀，说了一句“搭档”。奈布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反驳，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
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了一下，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，贴在教室的窗户上。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进来，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