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美人画与圆袋藏尸》

5.

天边的鱼肚白慢慢浸透刑侦大楼的玻璃窗，彻夜未歇的众人眼底都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，却没有一人提出休整。天秤推着装满卷宗的金属推车走进会议室，厚厚一沓泛黄档案被平铺在桌面，最上方是song连夜翻找出来的五年前后山速写报案记录.

褐色拿起那张泛黄的报案回执，指尖摩挲纸面褪色的字迹，将回执钉在白板最顶端，用黑色马克笔划出一道长线，隔开陆舟的粗折痕、沈砚的细折痕，居中写下“源头画师”四个字.

“五年前的报案人是后山守林老人，清晨巡逻时在白木槿花林捡到一张丢弃的人像速写，角落折痕线条粗细介于陆舟与沈砚之间，当时报案只当做普通美术生丢弃的废稿，没有存档留存，仅留下简短文字记录，无物证留存.”

song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铺开一整份美术院校往届学员名册，文字破绽识别天赋筛出一条跨越十年的关联线.

“陆舟、沈砚同属城西美院，五年前能同时接触两人、且擅长折中粗细折痕人像的教师，只有油画系退休讲师温砚辞。他当年一手带教陆舟，沈砚是他晚年收下的旁听生，后山写生路线全是温砚辞早年常去的地点，城郊整片白木槿林，也是他十年前亲手栽种.”

昊俯身盯着名册上温砚辞的证件照，中年男人眉眼温润，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，他快速梳理心理侧写线索，轻声开口.

“师生两代全部滋生扭曲的美人执念，源头极有可能就是这名讲师。他是最早创造折痕标记的人，陆舟的作案思路、沈砚的模仿爱好，全部源自他长期灌输的极端创作理念.”

山药闭上双眼，脑海串联起所有零散线索，五年前废弃速写、陆舟四年杀人案、沈砚模仿拘禁、后山木槿、统一人像绘画审美，所有节点全部汇聚在温砚辞身上.

“天秤，立刻调取温砚辞现居地址、出行记录、社会关系；one检索他近五年线上社交平台、线下画室登记信息；羊立刻前往后山五年前速写发现地，大范围土层筛查，寻找当年遗留颜料、铅笔碎屑残留.”

分工迅速落地，办公室再度陷入忙碌的运转节奏.

一号审讯室里，陆舟还被羁押在审讯椅上，山药与昊折返，将温砚辞的照片推到他眼前.

“你所有的美人油画创作思路，画布角落的折痕记号，都是温砚辞教给你的，五年前后山那张废弃速写，是他的手笔，对不对？”

看见照片上的讲师，陆舟脸上轻蔑的笑意瞬间消散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，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，语气混杂敬畏与怨恨.

“温老师是第一个告诉我，静态人像才是永恒艺术的人。十年前他带我们在后山写生，说鲜活的人充满变数，只有定格下来，才能留存完美。五年前我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念头，跑去后山找他倾诉，他没有制止我，反而给我演示画布折痕的标记画法，还送了我那把进口美工刻刀.”

昊精准捕捉他眼底复杂的情绪，顺势追问：“沈砚追随你，也是温砚辞刻意安排的？”

“是。温老师私下联系沈砚，把我的画作、后山写生地点全部告知，他说多一个认同这种艺术的人，才算完整。他早就看透我会动手，甚至提前为我想好嫁祸孤僻画师的方案，林砚的信息，全是温砚辞提供给我的.”

这条证词彻底击穿表层真相，幕后操纵者的轮廓彻底清晰。山药立刻将审讯录音同步外勤组，对讲机里传来俊的汇报声，他们已经驱车赶往温砚辞登记的独居老宅.

温砚辞的老宅坐落于后山山脚，独栋小院被高大白木槿环绕，院墙爬满藤蔓，远远望去静谧压抑。俊将车辆停在百米外隐蔽处，三人徒步靠近院墙，逃侧耳贴紧木门，清晰听见屋内笔尖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响.

“屋内只有一人，对方正在作画，没有尖锐物品碰撞动静.”

魁绕到院墙侧面，翻越矮墙进入院内，窗台敞开一条缝隙，他透过缝隙向内窥探，客厅中央立着巨大画架，温砚辞端坐于画前，手中握着炭笔，画布上勾勒出数十名女性人像轮廓，每一处角落都画着折中粗细的灰色折痕，空白画布堆叠满整间屋子.

one远程调取老宅周边监控，屏幕弹出令人心惊的画面，近半年内，多名独居女画师先后单独走入这间小院，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回城监控里.

“队长，温砚辞老宅监控记录显示，至少六名女画师进入小院后失联，时间跨度五年，比陆舟作案时间更早，他才是真正最早动手的人，陆舟、沈砚只是他推到台前的棋子.”

羊带着法医小队抵达小院外围，对院落泥土分层采样，土层深处提取出大量微量人体骨质碎屑与干涸血迹，白木槿花粉、油画颜料成分和历年案发现场完全匹配.

“院落后院花圃底下埋藏多具遗骸痕迹，土层分层对应五年间不同时间段，温砚辞才是连环美人画案真正的始作俑者.”

褐色带领辖区民警完成小院四周封锁，山药与昊推开老宅木门，屋内松节油气味浓郁呛人，数十幅人像油画挂满四面墙壁，每一幅画中人，都是近五年失踪、遇害的女性画师.

温砚辞缓缓放下手中炭笔，没有丝毫慌乱，抬眼看向一众刑警，嘴角浮起温和却病态的笑意.

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陆舟太急躁，只会用暴力定格美好；沈砚太过懦弱，连伤害人的勇气都没有，两个半成品，终究还是暴露了所有线索.”

昊上前一步，拆解他深埋多年的扭曲心理，一字一句戳破根源.

“年轻时你爱慕的女画家选择离开你，你无法接受离别，创造出折痕记号，将囚禁、杀戮包装成艺术。你挑选性格温柔的女画师，诱骗至小院，完成人像绘画后将她们掩埋在后院，又刻意培养陆舟成为你的替罪主凶，放任沈砚模仿作案，借两人掩盖自己持续多年的杀戮.”

温砚辞缓缓摇头，目光落在满墙人像上，语气近乎呢喃.

“她们本就该永远留在画布之上，世俗的自由只会毁掉完美。我教陆舟杀人，教沈砚临摹，只是为了让世人以为罪恶源自两个年轻人，没有人会怀疑一名退休讲师.”

俊看准对方放松戒备的瞬间上前，稳稳扣住他握炭笔的手腕，冰冷手铐锁住双手。温砚辞没有挣扎，目光依旧黏在画架上未完成的人像，嘴里反复念叨“还没画完”.

外勤小队立刻对老宅后院花圃展开挖掘，羊带队现场取证，一袋袋沾染泥土的人骨碎片、残存女士配饰被逐一封装，每一件物证都对应一名失踪女性。天秤同步调取温砚辞银行流水、社交聊天记录，大量诱骗女画师上门的对话记录完整留存，证据链彻底将幕后讲师牢牢锁死.

刑侦大楼审讯室三间同时启用，陆舟、沈砚、温砚辞分开关押，三代痴迷扭曲人像的凶手，各自背负不同的罪责.

会议室白板上三条线索完整交汇，褐色拿起红笔，将三条线全部圈在一起，长长舒了一口气，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.

“温砚辞，五年六起故意杀人案，幕后教唆陆舟连环行凶，诱导沈砚模仿犯罪，是整起美人画连环案的源头；陆舟四起故意杀人，蓄意嫁祸他人；沈砚非法拘禁，三人全部依法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.”

song整理完整卷宗，将五年间所有报案记录、物证、审讯笔录分门别类装订成册，足足堆满两张办公桌.

“所有受害女性身份全部核对完毕，后院挖掘出的遗骸DNA全部匹配历年失踪画师，苏知予安全获救，林砚洗清全部嫌疑，可以解除传唤.”

天边彻底破晓，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刑侦大楼走廊，被关押一夜的林砚办理完手续走出大门，DLR小队众人站在门口，主动向他致歉.

“对不起，前期线索误导，让你蒙受无端怀疑。后续我们会发布官方通报，澄清你的清白，消除外界对你的流言.”

林砚轻轻摇头，看向远处后山成片的白木槿，神色复杂.

“我只是希望以后，不会再有画师因为一幅画，丢掉性命.”

众人目送林砚离开，可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温砚辞缴获的一沓手稿上，指尖抚过纸页边缘，眉头再度拧紧。

“队长，你们看这份手稿，温砚辞记录了一份长长的名单，上面还有十余名独居女画师的姓名、住址、写生习惯，是他还未来得及诱骗下手的目标.”

褐色立刻上前翻看手稿，名单上的人名密密麻麻，瞬间让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.

“天秤，立刻联系名单上所有画师，逐一上门警示保护；俊、逃全天轮班在后山各个写生点位巡逻；魁伪装成美术从业者，游走各大画室，提前排查潜在风险.”

山药望向窗外洒满街道的晨光，脑海中回放这几日所有案件细节，轻声开口.

“源头已经抓获，可扭曲的审美执念已经通过温砚辞传给陆舟、沈砚，难保不会再有潜藏的模仿者出现。美人画的阴影，不会随着三名凶手落网彻底消散.”

白色的阳光照亮整间刑侦办公室，白板上三道折痕标记依旧醒目，DLR刑侦队的追查之路，远没有抵达终点.

　　那些藏在画布之下的罪恶，仍需要他们持续警惕，守护每一个热爱绘画、本该自由鲜活的人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