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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权锁清宵》

俊心昊动

1.

子夜沉沉,城市的霓虹被厚重的夜色吞没.

昊是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坠入深眠的.

连日泡在画室里赶制参赛油画,日夜颠倒的作息、混着松节油气味的画布、揉皱了一沓又一沓的草稿纸,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精力,睡前百无聊赖,他侧躺着听室友逃刷手机,兴致勃勃地念着一本古言小说,书名直白又狗血——《那个摄政王不长眼》。

桃的声音混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,叽叽喳喳地钻进他昏沉的脑海。

“我跟你讲,这里面摄政王叫俊,权倾朝野,疯批权臣天花板,手握重兵,把小皇帝拿捏得死死的,朝堂上没人敢跟他硬碰硬。但最绝的是,跟他对着干的那个太师,跟你同名也叫昊,清冷孤傲,是文官之首,天天跟摄政王明争暗斗,最后还是被他强势拿捏了,双向拉扯超带感!”

“你说巧不巧,你也是画师,要是穿书了,直接成那个太师昊,开局就要跟疯批摄政王对线,刺激死了……”

昊当时困得眼皮黏在一起,敷衍地“嗯”了两声,脑袋一歪埋进枕头。

他只模糊记住了两个名字:摄政王俊,太师昊。

想着不过是本打发时间的网文,转瞬便被浓重的睡意裹挟,彻底坠入黑暗。

下一秒,天旋地转。

熟悉的柔软床铺骤然消失,空调的暖风、城市的喧嚣、画室里松节油的淡香,尽数被一股凛冽厚重的寒气取代。冰凉坚硬的玉石地砖狠狠贴着后背,刺骨的寒意顺着肌理一寸寸钻进四肢百骸,惊得昊骤然睁眼。

心脏猛地骤停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
入目不再是狭小温馨的出租屋卧室,而是一座恢弘到近乎窒息的宫殿。

高耸的穹顶雕琢着繁复的云纹暗金,鎏金纹路缠绕着深褐檀木横梁,一颗颗圆润硕大的南海夜明珠悬于殿顶,倾泻下柔和却冷冽的白光,将偌大的寝殿照得纤毫毕现。四壁垂落层层玄色纱幔,边角绣着张扬的暗金蟒纹,每一寸布料都透着生人勿近的肃杀。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,混杂着冷玉与墨香,是独属于皇权顶层的、陌生又压迫的味道。

身下是一尘不染的白玉地面,平整光滑,冷意砭骨。

昊茫然撑着地面坐起身,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,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,还是睡前的宽松纯棉白睡衣,布料柔软轻薄,和周遭华贵肃穆的古式宫殿格格不入。抬眼望向雕花菱花长窗,窗外夜色如墨,冷雨簌簌敲打着窗棂,庭院里松柏苍劲,枝叶在雨幕里影影绰绰,深宫独有的沉寂与威严,铺天盖地压来。

上一秒,他还是现代熬夜赶稿的美术生。

下一秒,他凭空出现在了一座古代王宫的寝殿里。

不是梦。

指尖掐在小臂上,清晰的痛感尖锐传来,身下玉石的冰凉真实可触,周遭的一切都鲜活得可怕。

他猛地站起身,睡衣堪堪遮到大腿,冰凉的夜风顺着窗缝吹进来,激得他下意识拢了拢衣摆。环顾四周,寝殿空旷寂寥,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桌,白玉笔架、鎏金镇纸、堆叠整齐的竹简宣纸一应俱全,分明是朝堂权臣处理公务的地方。后方层层纱幔之后,是一张沉重华贵的拔步床,床帏厚重,处处彰显着主人滔天的权势与尊贵。

这是哪里?

穿越了?

穿到了哪本小说里?

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海炸开,昊踉跄着后退两步,后背狠狠抵上冰凉的锦缎墙壁,慌乱的呼吸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。他一个现代自由画师,无牵无挂,从未招惹过什么是非,怎么会一觉醒来,就落到这种诡异境地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至极的脚步声,自寝殿深处的侧门缓缓传来。

脚步声不重,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威压,每一步落下,都精准踩在人心尖上,杀伐决断的凛冽气场,瞬间绷紧了殿内沉寂的空气。

玄色锦缎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、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掀开,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细密雨丝涌入,吹动垂落的纱幔簌簌作响。

一个男人缓步走入。

昊的呼吸骤然停滞,瞳孔猛地收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来人一身玄色暗金蟒纹常服,宽肩窄腰,身形颀长挺拔,身姿如松,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凌厉无需言语便席卷全场。墨色长发一丝不苟束于一枚雕刻狼纹的墨玉发冠之下,几缕碎发垂落额前,冲淡了几分凌厉,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戾气。

他的容貌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。

眉骨锋利,眼尾天然上挑,一双狭长深邃的墨色眼眸如千年寒潭,冷冽淡漠,又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,视线扫来之时,是上位者俯瞰众生的漠然。鼻梁高挺锋利,薄唇紧抿,下颌线利落冷硬,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,那是手握半壁江山、杀伐无数养出来的狠戾偏执,俊美得惊心动魄,也危险得令人胆寒。

是俊。

摄政王俊。

室友桃刚刚念过的那本《那个摄政王不长眼》里,权倾朝野的疯批权臣,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。

脑海里轰然炸开一段滚烫的记忆碎片——

桃说过,书中和摄政王俊分庭抗礼的当朝太师,也叫昊。

那个太师,是文官之首,清流领袖,与摄政王一同辅佐年幼的皇帝,朝堂之上针锋相对,一人掌文衡,一人握兵权,是朝野皆知的死对头。

而现在,他这个现代画师昊,穿成了那个当朝太师昊。

更要命的是,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现代灵魂,此刻正穿着一身怪异的白色睡衣,孤身一人,毫无防备地,凭空出现在了死对头、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俊的私人寝殿里。

摄政王府守备森严,五步一岗十步一哨,暗卫三百昼夜巡守,寻常一品大员前来拜谒都要层层通传,他一个当朝太师,竟在深夜,悄无声息闯入了对方的禁地。

昊头皮发麻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他完全继承了原主的身份,可没有原主半生在朝堂摸爬滚打的城府,没有和摄政王周旋的底气,更没有应对这场离奇变故的准备。

原主和摄政王斗了数年,彼此势同水火,如今他这个冒牌货,以这样荒唐狼狈的方式撞进对方眼里,下场可想而知。

摄政王俊的脚步顿在几步之外,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鹰隼般锐利的视线,自上而下缓缓描摹着眼前的少年。

眼前的青年身形清瘦,皮肤是冷白细腻的,眉眼温润柔和,褪去了朝堂之上太师该有的凌厉锋芒,此刻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盛满了错愕、惊惶、无措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茫然。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怪异轻薄白衣,款式简单随性,和这个时代繁复华贵的锦缎截然不同,发丝微乱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脆弱。

可这张脸,这一身清隽风骨,他再熟悉不过。

当朝太师,昊。

执掌翰林院,总揽天下文衡,朝堂之上唯一敢同他分庭抗礼之人,素来清高自持,行事谨慎,向来避他如洪水猛兽,从不踏足摄政王府半步,更别提在深夜,闯入他守备最森严的寝殿。

今夜全府暗卫尽数在岗,无一人察觉异动,堂堂当朝太师,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寝宫之中,毫无征兆,无声无息。

诡异,荒诞,却又趣味横生。

俊薄唇微启,低沉冷冽的嗓音在空旷的寝殿缓缓响起,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漠然审视,一字一句,清晰砸在昊的耳畔,像冰冷刀刃抵在脖颈:

“堂堂画师,却突然出现在这。”

昊浑身狠狠一颤。

画师?

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,心头狠狠一震。

原主是当朝太师,可他本体是现代画师,怎么会被一眼看穿身份?!

随即又猛然反应过来——书中设定,太师昊自幼精通丹青,是朝野闻名的画师。俊这句“画师”,指的是原主的隐藏身份。

可这句轻飘飘的话,依旧让他心底寒意丛生。眼前的男人,心思深沉,洞察一切,连原主极少外露的画师身份都一清二楚。

他抬眼,被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。

那双眼睛太过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所有隐秘,看穿他来自异世的秘密,看穿他此刻顶替身份的慌乱,看穿他深夜凭空出现的离奇。

《那个摄政王不长眼》的剧情在脑海飞速翻涌。

书中,原主太师昊,便是因为一场离奇的变故,被摄政王俊盯上,从此被偏执强势的权臣步步纠缠,明明是朝堂针锋相对的对手,最后却被对方强势禁锢,困在深宫权谋的棋局里,一生不得脱身。

从前他只当是市井网文的狗血剧情,可现在,他成了书中的当事人。

上一秒还是现代的自由画师,下一秒穿成当朝太师,空降死对头摄政王的寝宫,开局直接地狱难度。

窗外的冷雨愈发急促,狠狠敲打着窗棂,簌簌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。冷风穿过窗缝,吹动纱幔,也吹动了昊额前的碎发。

他指尖死死攥着睡衣衣角,柔软的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,掌心沁出细密冷汗。

他一个现代人,不懂朝堂权谋,不懂君臣博弈,更不懂怎么应对眼前这个杀伐果决、偏执狠戾的疯批权臣。

解释自己穿书?说自己上一秒还在睡觉?只会被当成妖人,当场处置。

编造说辞?摄政王府守备森严,他凭空出现本就无从解释,任何谎言都会被立刻拆穿。

进退维谷,无路可逃。

他身居太师尊位,本该与摄政王一同辅佐皇帝,制衡朝野,可此刻,他孤身陷入对方的地盘,毫无反抗之力。

俊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、挣扎、茫然,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。

他见过朝堂之上侃侃而谈、风骨凛然的太师昊,见过对方立于金銮殿上,从容不迫、不卑不亢,哪怕面对自己滔天权势,也始终疏离倔强,寸步不让。

可今夜的昊,褪去了所有朝堂伪装,褪去了太师的威仪,只剩下纯粹的无措与脆弱,这般模样,是他从未见过的。

清高自持的文官之首,深夜孤身闯入他的寝殿,衣衫怪异,神态惶然,到底是为何而来?

是朝堂派系的算计?是世家的挑拨?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
无数思绪在俊心底盘旋,偏执的探究与浓烈的兴趣,悄然滋生。

他缓缓抬步,朝着昊步步走近。

一步,两步。

玄色蟒纹常服的衣摆扫过白玉地面,无声无息,可那股滔天的压迫感,随着距离拉近,将昊彻底笼罩。清冽厚重的龙涎香气息包裹了他,让他呼吸都不由得滞涩。

俊微微俯身,高大的身形将清瘦的青年完全笼罩,狭长的眼眸凑近,锐利的视线紧锁着他躲闪的目光,眼底翻涌着玩味、探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占有。

他垂眸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当朝太师,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微微颤抖的长睫,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危险隐晦的弧度。

“昊太师。”

他低声开口,语气低沉阴鸷,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,字字敲在昊的心尖:

“你倒是说说。”

“今夜,为何会凭空出现在本王的寝殿之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