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里,我躺在床上,辗转许久难以入眠。隔壁房间静悄悄的,隔着一道墙,我们共处一室,却各自安睡。
当初提议结婚,我只想寻一处安稳,躲开无休止的相亲,找一个信任的人搭伙度日。
我预设好了最坏的结局,想着倘若日后相处不合,体面分开。
我从未设想,这场始于妥协的婚约,会藏着这样一份蓄谋已久的心意。
次日周末,天气放晴。张泽禹提议出门采购食材,在家做饭。
超市里人来人往,他习惯性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,将我护在内侧。
挑选水果时,我驻足在莓果货架前,他顺势拿起一盒放进购物车。
“不用总特意迁就我。”我轻声开口。
张泽禹侧过头望我,唇角弯起浅浅笑意:“这不算迁就,是我心甘情愿。
沈知予,不要因为知道了我的心思,就觉得有负担。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感受,不必强迫自己做出回应。”
他太通透,轻易看穿我所有的顾虑。
结账出来,阳光正好。
我们提着袋子并肩走在人行道上。
“其实我一直很好奇,”我看向他,“如果当初我没有提出结婚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张泽禹沉默片刻,望向远处街道,语气轻缓:“大概会继续等。等着或许某一天,你愿意停下脚步,或者……慢慢接受只能和你做一辈子朋友。”
话音落下,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轻轻颤动。
回到家中,张泽禹系上围裙准备午饭。
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间,而是倚在厨房门口,安静看着他忙碌。
菜刀切过蔬菜发出规律的声响,抽油烟机低声运转。
他忽然回头,对上我的视线,扬声开口:“要不要进来学学?以后万一我不在家,你也不用总点外卖。”
我迟疑一下,抬脚走进厨房,站在他身侧。
他耐心教我处理食材,偶尔调整我握刀的姿势。
靠近的时候,胳膊时不时相碰,细微的触碰总能掀起一阵涟漪。
菜肴陆续出锅,摆满餐桌。
我们相对而坐,窗外晴空万里,屋内烟火安稳。
我夹起一块他做的排骨,慢慢咀嚼。
抬眼撞上他专注凝望我的目光,那目光太过直白,盛满不加掩饰的偏爱,再也不用借着朋友的身份刻意掩藏。
我避开视线,心底一片纷乱。
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动心,或许已经悄悄动了,只是我还没有勇气坦然承认。
契约依旧存在,可我们之间那道名为“朋友”的界限,早已摇摇欲坠。
我清楚,往后日复一日的相处,很难再维持原本的距离。
周三傍晚,张泽禹收到消息,是几个多年相熟的朋友约晚饭。
消息弹出来的时候,我正窝在沙发上整理文件。
“朋友们聚餐,问要不要带上你。”
他侧过头看向我,语气留出选择余地,“不想去也没关系,我可以直接回绝。”
我笔尖顿了顿。
从前我们只是朋友,一同赴约再寻常不过。
如今身份变成夫妻,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,性质全然不同。
短暂犹豫后,我合上笔记本:“去吧,一直躲着也不太合适。”
长辈促成婚约这件事,只有双方家人知晓,共同好友尚且不知情。
我隐隐预料,饭桌上免不了被追问。
出门前,张泽禹拿过一件薄外套递到我手上。
“傍晚降温,披上。”
我伸手接过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。
自从雨夜他坦白心事,类似这样轻微的触碰,总会让我心跳莫名乱一拍。
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外套搭在臂弯。
车子平稳驶向餐馆,车厢里气氛安静柔和。
“如果待会儿有人追问我们怎么走到一起,不知道怎么回答,交给我来说。”
张泽禹目视前路,轻声开口,“不用勉强自己编造说辞,也不用刻意扮演十分恩爱的样子。”
他总能提前看穿我的顾虑。
抵达包厢,几个老朋友看见我们并肩走进来,先是一愣,随即起哄。
“可以啊你们俩,最近经常一块儿出现,关系越来越好。”
我们挨着位置坐下,张泽禹很自然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,先让我挑选想吃的菜品。
饭局过半,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,直截了当发问:“说真的,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?不会悄悄在一起了吧?”
空气安静一瞬。
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措辞。
实话太过离奇,说我们被家里催促,商量之后契约结婚,恐怕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。
我正思索如何委婉搪塞,身侧的张泽禹已经率先开口。
他语调平和,没有刻意夸大,却带着不容旁人继续深挖的笃定:“我们领证了。”
短短四个字,包厢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脸上写满震惊,接连追问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?”
“真结婚了?怎么这么突然,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!”
“所以是近期才确定心意吗?”
一堆问题扑面而来,我下意识绷紧脊背。我害怕有人继续深挖,问到促使我们结婚的真正缘由。
“认识这么多年,彼此足够了解,觉得合适就定下来了。”
张泽禹微微侧过身,半个身子轻轻偏向我,不动声色将大部分视线承接过去,“没有轰轰烈烈的过程,顺其自然。”
有人打趣:“知予以前可从来没考虑过身边人,张泽禹,你是不是蓄谋已久?”
玩笑话落下,我心头一跳,悄悄抬眼看向他。
灯光落在张泽禹脸上,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没有立刻否认,目光淡淡扫过众人,话里藏着只有我能读懂的深意。
“能走到一起,确实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他没有再多解释,巧妙转移话题,顺理成章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别处,不再围着我们的婚事持续追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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