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的风波落幕,满城流言如柳絮纷飞。
不过半日,苏柔当庭失仪、被帝后当众惩戒、禁足三月的消息,便传遍了京城权贵圈层。昔日温婉贤淑、人人称赞的苏家二小姐,一朝颜面扫地,沦为众人私下嘲讽的笑柄。
外人只当苏柔经此一事锐气尽失,再无争宠夺势的资本,唯有苏晚心知,那看似柔弱温顺的皮囊之下,藏着何等偏执狠戾的恨意。
退朝之时,暮色浅浅,宫墙高耸,遮住了漫天余晖,也掩住了无数暗处汹涌的心思。
苏晚一身素色锦裙,步履从容,没有半分得胜的张扬。旁人纷纷避让行礼,目光里有敬畏,有探究,还有一丝不敢显露的忌惮。经此一役,所有人都看清了,这位沉寂多年、素来低调的苏家嫡长女,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回到苏府院落,庭院寂静,落英无声。
贴身侍女青禾紧随身后,关上雕花院门,低声禀报道:“小姐,方才听闻,二小姐回院之后,遣散了所有近身伺候的下人,独自待在房中整整一个时辰,不许任何人靠近,院里连半点动静都无,安静得反常。”
太过安静,便是风雨欲来。
苏晚立于廊下,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晚风,眸光清冷沉静,无半分波澜。
她太了解苏柔。
自小,苏柔便极善隐忍伪装,最懂如何在绝境之中蛰伏蓄力。今日朝堂折翼受辱,名声尽毁、前程受阻,这份血海深仇一般的怨怼,绝不会随着三月禁足消散。方才金銮殿上,她最后那隐忍垂首的模样,看似认输,实则是将所有戾气与杀意尽数收敛,只待来日破土而出,反噬于人。
“她在记仇。”苏晚淡淡开口,声线微凉,“不止记仇,她在筹谋。”
三月禁足,看似是桎梏,实则是苏柔避开众人视线、暗中布局的最好时机。没有朝堂纷争的牵绊,没有旁人的监视打扰,她足以在暗处编织天罗地网,布下杀局,只待解禁之日,雷霆反扑。
前世,便是这三个月的蛰伏,让苏柔暗中勾结外戚、笼络朝臣、培植私势,一步步撕开伪装,最终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重活一世,她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权谋博弈,从不是坐以待毙,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,步步抢占先机。
苏晚收回远眺的目光,转头看向青禾,语气平稳,字字笃定:“我等她出手太过被动。既然她暗中布棋,那我们便提前落子,步步前置,攥住全盘主动权。”
青禾眼底一亮,躬身听命:“小姐吩咐。”
“苏柔院中近日新换了三名洒洒扫粗使丫鬟,还有一个负责传信的小内侍,皆是近半月才调入府中,身世干净、无人留意,是绝佳的突破口。”苏晚早已将所有底细了然于心,前世多年周旋,她对苏柔身边的人脉势力,一清二楚,“你备些银两绸缎,寻个稳妥的由头,悄悄接触那名传信内侍。”
这名内侍贪小利、心性不稳,是苏柔身边最薄弱的缺口,也是最容易拿捏的棋子。
“不必威逼,只需恩结。”苏晚缓缓叮嘱,条理清晰,布局缜密,“许他厚利,允他前程,让他悄悄为我们传报消息。无需插手苏柔的布局,只需每日记录苏柔院中往来之人、传过的讯息、深夜的动静,一一如实禀报便可。”
不激进、不张扬,悄然安插眼线,不动声色掌控对方所有动向,这才是最稳妥的权谋之术。
青禾立刻应声:“奴婢明白,即刻便去办妥,定不留半点痕迹。”
“除此之外。”苏晚再度开口,眸光沉了几分,延伸棋局,“暗中查访太医院、禁军两处人脉。苏柔此次受惩伤及颜面,心中郁结难平,禁足期间必定会借养病之名,暗中联络宫外势力、传递密信,甚至私会党羽。太医院值守太医、宫禁轮值侍卫,皆是她最可能利用的渠道。”
“分批打点,暗中交好,无需依附,只需让他们遇事中立,暗中为我们递一丝风声即可。”
步步为营,层层设防。
苏柔想在暗处结死局、蓄杀力,那她便提前封死所有出路,截断她所有外援与退路,将她的一切筹谋,尽数置于自己的眼底掌控之中。
青禾领命退下,院落重归寂静。
晚风穿廊而过,吹动苏晚鬓边发丝,她立于暮色之中,眉眼清冷决绝。
世人皆以为,今日朝堂一战,是她胜、苏柔败,棋局已定。
可只有苏晚知道,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苏柔藏怨蛰伏,于暗处磨刃蓄杀,欲待来日致命一击;而她先手落子,预埋眼线,步步前置,抢占全盘先机。
一明一暗,一守一攻。
两张无形的棋局,已然悄然铺开,缠绕交织。
禁足的三月光阴,不是终结,而是一场无声无息、暗流汹涌的生死对弈。
庭院深深,暮色沉沉,风起无声,杀机暗涌。
这场姐妹争锋、权谋棋局,从今日起,再无半分转圜余地,唯有胜负,唯有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