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爱情 

金銮劾罪,寸血相护

我装废柴,他却揣着旧情

长夜翻覆,天光破晓。

昨夜宫宴的绮罗喧嚣尚未散尽,京城街巷的流言便已乘风四起,沸沸扬扬传遍千家万户。

无人知晓流言始于何处,只一夜之间,人人皆传,相爷萧玦于海棠苑私会苏家次女苏晚,月下独处,逾矩亲昵,罔顾宫规礼法,徇私逾制,紊乱尊卑。

流言被刻意修饰得暧昧朦胧,字字诛心,句句构陷。

不直言私情秽乱,只句句暗指萧玦因私废公、沉溺儿女情长,句句影射苏晚不知廉耻、攀附权臣、祸乱朝纲风气。

晨雾沉沉,漫过朱红宫墙,金銮殿内外庄严肃穆,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玉佩相撞清音错落,本该是肃穆规整的早朝,却隐隐浮动着细碎的低语与窥探。

众人眼底皆藏着心照不宣的揣测,目光若有若无,频频落在最前方那道玄色挺拔的身影之上。

萧玦立在百官之首,墨色朝服规整肃穆,身姿孤挺如松,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化的清冷淡漠。

他面容沉静无波,周身气场寒凉慑人,仿佛外界漫天流言、满城非议,尽数入不了他的眼底,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
唯有熟知他的人方能察觉,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拢,周身寒意较往日更甚,沉沉眸光深处,藏着一抹隐忍的厉色。

昨夜宫宴散去,他便知晓了苏柔的所有算计。

那些刻意散播的流言、暗中授意的宫人、递往御史台的只言片语,桩桩件件,皆出自苏柔精心布局。

她深谙朝堂规则,从不亲自动手,只躲在幕后煽风点火,借百官之口、礼法之名、朝野之规,借刀杀人。

她要的,是逼他两难,逼苏晚绝境。

辰时一至,太监尖细的唱喏声落定,早朝正式开启。

帝王端坐龙椅,俯瞰下方文武百官,神色威严沉静,目光扫过殿内,淡淡开口:“今日朝堂,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
话音未落,班列之中,一道身影骤然踏出。

身着御史官袍的中年臣子手持笏板,跪地叩首,声线铿锵激昂,响彻整座金銮殿。

“陛下!臣有本,冒死弹劾当朝相位萧玦!”

一语落地,满堂骤然寂静。

落针可闻。

文武百官尽数心头一震,纷纷侧目相望,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肃杀之气骤然翻涌。

谁都知晓萧玦权倾朝野,深得帝王器重,执掌朝堂权柄多年,寻常官员无人敢轻易捋其锋芒、当庭弹劾。

今日御史骤然发难,显然蓄谋已久。

龙椅之上,帝王眉眼微沉,语气平静无波:“讲。”

御史昂首抬头,字字铿锵,句句泣诉,字字皆往萧玦致命之处刺去:“臣弹劾萧相,身居宰辅高位,执掌朝野纲纪,却率先坏礼废规!昨夜宫宴,百官齐聚、盛世筵席,萧玦罔顾君臣体面、不顾宫规森严,私携世家女子独处海棠苑,夜半纠缠,举止逾矩!”

“身为百官表率、朝堂砥柱,不以身作则,反而沉溺私情、紊乱风纪!此事传遍宫闱、流散京城,引得市井非议、朝野哗然,有损朝廷威严,败坏士林风气!此等徇私废礼之举,绝非宰辅所为!”

他重重叩首,声震殿宇:“臣请陛下,彻查此事,严惩萧玦,以正朝纲,以肃礼法,以堵天下悠悠众口!”

紧随其话音落下,又有三名御史接连踏出班列,齐齐跪地附议。

“臣附议!”

“臣请陛下严惩不贷!”

“宰辅失德,难掌朝纲,恳请陛下依规处置!”

此起彼伏的附议声,层层叠叠,裹挟着森严的朝堂威压,死死压在殿中每个人心头。

这群御史本就对权柄日盛的萧玦心存忌惮、暗生忌惮,苦于无错可抓,迟迟找不到打压之机。

昨夜苏柔暗中递去的风声与佐证,恰好给了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围剿,就此轰然爆发。

百官屏息凝神,无人敢轻易出声。

所有人的目光,尽数聚焦在立于首列的萧玦身上,等着看这位权倾朝野的相位,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弹劾,如何挣脱这礼法铸就的死局。

若他辩解,便是欲盖弥彰,坐实私情牵绊;若他沉默,便是默认失德,难逃罪责惩处。

进退,皆是陷阱。

殿外晨风吹入殿中,拂动萧玦宽大的朝服广袖,猎猎作响。

他立于满堂弹劾声中,立于百官审视目光之下,立于朝野礼法的重压之中,身姿未弯分毫,脊背挺拔依旧。

须臾,他缓缓抬眸,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跪地请罪的一众御史,无半分慌乱,无半分狼狈,唯有一片沉凝冷冽。

面对满朝声讨、字字诛心的弹劾,他不急不躁,声线清冷低沉,沉稳有力,压过满堂嘈杂:

“臣,无罪。”

短短三字,掷地有声,金石落地。

没有急切的辩驳,没有刻意的辩解,唯有绝对笃定的坦荡,震得满堂喧嚣骤然一滞。

跪地的御史脸色微变,厉声追问:“萧相此言何意?宫中人证尽数在册,市井流言沸反盈天,海棠苑独处乃是众人亲眼所见,铁证如山,萧相何以言无罪?!”

萧玦眸光微扫,淡淡垂眸,目光淡漠扫过那名御史,语气平稳,却带着覆压朝野的威压:“宫规礼法,禁私相授受、禁秽乱宫闱,却从未禁君子坦荡、禁月下解惑。”

“昨夜宫宴闷热,苏小姐身感不适,于院中透气。彼时夜色微凉,臣偶遇于此,恰逢苏小姐心有郁结、难解烦忧,故而驻足片刻,开解宽慰,仅此而已。”

“光明磊落,坦荡无私,无逾矩之行,无暧昧之举。所谓私会纠缠,皆是旁人恶意揣测、刻意造谣、无端构陷。”

他字字清晰,句句坦荡,将所有污名一一拨开。

随即,他抬眸直面龙椅之上的帝王,身姿恭谨却不卑微,字字恳切,句句赤诚:

“陛下明鉴。臣身居相位,一日不敢忘肩上重任,一日不敢违朝廷礼法。半生沉浮朝堂,素来公私分明,从未因私废公,从未因情乱规。”

“若仅凭捕风捉影的流言、无凭无据的揣测,便定臣子之罪、污女子名节,恐寒忠臣之心,长谗佞之风,乱朝野公正!”

话音落,满堂寂静再起。

百官神色各异,心头震动不已。

谁也未曾想到,素来清冷寡言、不屑辩解的萧玦,今日竟会在金銮大殿之上,堂堂正正为一名世家女子辩驳污名,不惜当众坦言相遇始末,不惜直面朝野非议。

从前的萧玦,最惜声名、最重礼法、最避闲话。

可如今,他甘愿自沾是非,甘愿扛下朝野压力,也要护她分毫清白。

龙椅之上,帝王眸光沉沉,静静凝视下方的萧玦,神色晦暗不明,无人猜出其心中所思。

殿内气氛紧绷至极致,风雨欲倾。

无人察觉,大殿最末的文官班列之后,一名随行入宫听政的世家女子,静静立在廊柱阴影之下。

苏柔一身素雅浅衣,垂眸而立,眉眼温顺无害,面容恬淡安然,仿佛只是静静旁观朝堂纷争的寻常看客。

可她藏在广袖之中的双手,早已死死攥紧,指尖泛白,骨节泛青。

她站在暗处,将萧玦句句坦荡的维护、字字赤诚的相护,尽收眼底。

看着他不惜忤逆群臣、不惧朝野非议,也要将所有污名挡在苏晚身前,也要为她辩白清白。

嫉妒如同淬毒的烈火,疯狂灼烧她的五脏六腑,烧得她理智尽失,心口剧痛。

凭什么?

前世他冷眼旁观,任由她肆意构陷,任由苏晚身败名裂、含恨而终,对苏晚冷漠到底、分毫不容。

今生他却颠覆所有心性,为苏晚破例、为苏晚辩驳、为苏晚扛下朝堂万钧压力,甘愿身陷风波,也要护她周全。

两世对比,落差刺骨。

她机关算尽、步步为营,隐忍两世、筹谋两世,倾尽所有只为赢过苏晚,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
可到头来,却抵不过萧玦这一句坦荡相护,抵不过他逆天改命的满心偏爱。

苏柔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,眼底温顺的假面之下,翻涌着滔天阴毒与偏执戾气。

一句无罪,便想轻轻揭过所有风波?

一句坦荡,便想护住苏晚的所有清白?

休想。

她筹谋一夜,布下天罗地网,搅动朝野风云,岂会让棋局就此轻易落幕。

萧玦想护,她便偏要毁。

苏晚想清白,她便偏要染黑。

苏柔缓缓压下眼底所有戾气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暗笑。

群臣弹劾只是开端,朝堂施压只是铺垫。

她手中,还有后手。

暗处藏着她早已收买的宫人,藏着她连夜伪造的暧昧证词,藏着足以彻底将两人拖入绝境的后手。

今日金銮殿,要么萧玦自断情意、舍弃苏晚,坐视她身败名裂;要么萧玦执意相护,彻底惹怒帝王、得罪满朝文武,被削权罢相,坠入深渊。

无论结局如何,她都是最后的赢家。

朝堂之上,对峙仍未落幕。

那名跪地的御史依旧不肯罢休,再度高声叩首:“陛下!萧相言辞空泛,无凭无据!空口坦荡,不足为信!市井流言汹汹,宫人亲眼所见,绝非无端造谣!若不严惩,难平众议!”

风声再紧,惊涛再起。

萧玦眸光微敛,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。

他从不在意自身荣辱非议,可所有污名、所有算计、所有针对苏晚的构陷,他分毫不容。

他抬眸,声线沉冷,带着覆压一切的决绝:“无凭无据的流言,可污人一时清白,不可定一世罪责。”

“若诸位执意要以此为由问罪,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字字铿锵,字字落血:

“那萧玦便在此立誓,此生护苏晚清白,护她一世安稳。她若有罪,臣同罪;她若蒙冤,臣便替她,扛尽世间风雨、朝野万责!”

一语惊满堂。

百官骇然变色,人人心神巨震。

堂堂当朝宰辅,位极人臣,竟于金銮大殿、帝王面前,当众立誓,以自身权柄、前程、荣辱,为一名世家女子作保。

这早已超越了寻常君臣分寸、君子坦荡。

这是明目张胆、倾尽所有的偏爱与守护。

廊柱暗处,苏柔眼底的笑意彻底变冷,寒意彻骨。

很好。

真是好得很。

萧玦越是偏执护她,越是用情至深,这盘棋,就越是好玩。

今日金銮劾罪,只是开端。

两世宿仇,爱恨纠缠。

她得不到的真心,苏晚不配拥有。

她守不住的圆满,苏晚休想安稳。

这场横跨生死的棋局,自此,正式不死不休。

天光透过殿宇窗棂,洒下斑驳光影,一半明亮坦荡,一半晦暗幽深。

正如这朝堂风雨,一半是他赤诚相护的天光,一半是她暗藏汹涌的深渊。

博弈愈烈,宿命愈缠。

恩怨昭昭,终局未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