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第一场风,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凉意,吹落了院子里第一片泛黄的叶子。
李月笙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看着那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。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,五个月的身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圆润了一些,脸颊上多了几两肉,气色红润,比春天的时候更添了几分柔和的光彩。
青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藕粉走过来,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:“夫人,趁热喝。”
李月笙端起来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藕粉滑糯,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漫开,暖融融的。
“青萝,”她放下碗,“你说今年的桂花,是不是比去年香?”
“夫人说的是。”青萝笑着道,“今年的桂花开得特别好,满院子都是香的。奴婢让人采了不少,晒干了收着,留着给夫人泡茶。”
李月笙点了点头,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。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秋衫,月白色的料子,不勒肚子,衣摆宽宽的,风一吹就飘起来。
“他在动。”她忽然说。
青萝连忙凑过来:“真的?小殿下在动了?”
“嗯,”李月笙笑了,“刚刚踢了我一下,轻轻的。”
青萝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李月笙的肚子,又连忙缩回去,像怕惊到里面的小家伙。
“夫人,您说小殿下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月笙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“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,陛下都会喜欢的。”
“那夫人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
李月笙想了想:“女孩吧。我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教她读书、弹琴、写字。”
“那如果是男孩呢?”
“男孩也行。”李月笙笑了,“男孩就像陛下一样,顶天立地的。”
青萝也跟着笑了:“夫人这话,陛下听了肯定高兴。”
李月笙端起藕粉又喝了一口,嘴角弯弯的。
二
午后,刘彻来了。
他今天换了常服,深灰色的衣袍,腰间随意地系了一根素带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像是刚从书房过来。
看见李月笙坐在廊下晒太阳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秋衫,宽宽的,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她低着头,手放在肚子上,嘴角弯弯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阳光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轮廓映得柔柔的,像一幅画。
刘彻站在几步之外,看了她好几息,才走过去。
“晒了一上午了?”他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没有,刚坐了一会儿。”李月笙转过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,“陛下今天不忙?”
“忙完了。”刘彻把手里的竹简放在小几上,“朕听说你昨晚又没睡好?”
“孩子踢我。”李月笙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肚子,“一到夜里就精神,翻来覆去的。”
刘彻低头看着她隆起的肚子,伸手轻轻覆上去。
他的手刚放上去,掌心就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凸起顶了一下——像是里面那个小家伙伸了个懒腰,正好撑在父亲的手掌下。
刘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他在跟朕打招呼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李月笙也笑了,“陛下多摸摸他,他就安静了。”
刘彻没有松手。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,轻轻地、慢慢地抚摸着,掌心温热而宽厚。里面的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,又轻轻地动了一下,然后安静了下来。
“他听你的话。”李月笙轻声说,“像陛下一样,表面上威风,其实很温柔。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:“朕温柔?”
“嗯。”李月笙认真地点头,“特别温柔。就是以前藏得太深了,没让人发现。”
刘彻没有否认。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嘴角微微弯着,把手从她肚子上移开,转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朕只对你温柔。”
三
傍晚,刘彻带她去小楼。
已经入秋了,竹林里的叶子有些泛黄,风吹过时沙沙作响。小楼的门虚掩着,推开门,里面已经有人来过——窗台上放了一束新摘的桂花,案上摆着一盏温热的蜜水,还有一碟栗子糕。
“青萝提前来布置的?”李月笙走进去,闻到了桂花的甜香。
“朕让她来的。”刘彻关上门,“你最近喜欢来这儿,朕就让人每天打扫。”
李月笙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外面的竹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,偶尔有鸟飞过,翅膀扑棱棱的声响在空旷中飘散。
“陛下,”她转过头,“这里的竹林,冬天会不会枯?”
“不会。”刘彻走到她身后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,“竹子四季常青。冬天也绿着。”
“那以后下雪了,我们也来。”
“好。”刘彻说,“下雪了也来。”
李月笙靠在他的怀里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风透过竹林的缝隙吹进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初秋微凉的气息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陛下,”她转过头,“那坛酒,是不是快要能喝了?”
“你酿的那坛?”
“嗯。”李月笙点头,“‘陛下的桂花酒·明瑟手酿·明年冬至开’。去年冬至酿的,今年冬至就能喝了。”
刘彻算了算:“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很快的。”李月笙说,“到时候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喝——不对,他不能喝。我们喝,他看着。”
刘彻笑了:“他才几个月大,看什么?”
“看他的父亲母亲喝酒。”李月笙理直气壮,“长大了他就会记得,每年冬至,他的父亲母亲都会一起喝酒。”
刘彻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秋天的暖阳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每年冬至,都喝。”
四
从小楼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刘彻牵着她,走得比平时慢很多。他的步子刻意放小了,配合着她五个月的身孕,一步一顿的。
“陛下,”李月笙忍不住笑,“我没有那么娇弱,可以走快一点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刘彻说,“朕听太医说了,五个月要多走动,但不能累着。走慢点稳当。”
李月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没有再争。
她握着他的手,跟着他的步子,一步一步地走在长廊上。
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映在青石板上,一高一低,紧紧挨着。
“陛下,”她走着走着,忽然说,“我有的时候觉得,这一切像做梦一样。”
“什么像做梦?”
“就是从天上掉下来,掉进陛下的怀里。然后陛下对我这么好,给我封号,陪着我,和我一起写书,现在还有了孩子——”她轻轻摸了摸肚子,“每一次想起来,都觉得好不真实。”
刘彻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有一种认真的、带着几分傻气的柔软。
他伸手,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。
“疼吗?”
“疼——”李月笙捂着被捏的地方,“陛下干嘛捏我?”
“疼就不是做梦。”刘彻说,“朕在。”
李月笙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我越来越喜欢你了。”
刘彻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那就再喜欢多一点。”他说,“朕扛得住。”
李月笙笑了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,然后退回去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刘彻看着她,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五
天幕那一边。
大唐,长安城,东宫。
李诺看着天幕上妹妹在月光下亲刘彻嘴角的画面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笙儿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。”
李倓哼了一声,但嘴角是弯的:“她以前胆子也不小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李诺说,“以前她是‘没办法只能胆子大’,现在是‘有人宠着所以胆子大’。”
李俶站在两人身后,看着天幕上妹妹嘴角弯弯的样子,轻轻说了一句:“她胖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诺点头,“胖了一圈。”
“那是好事。”李俶说,“说明日子过得好。”
三个人看着天幕,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空气里,是安静的、温暖的、放心了的氛围。
六
叶罗丽娃娃店。
王默趴在桌上,看着天幕上李月笙和刘彻在月光下走路的画面,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叹。
“好甜。”
“她肚子已经显了。”陈思思说,“有五个月了吧。”
舒言推了推眼镜:“算算时间,是的。大概五个月左右。”
齐娜轻声说:“她走路的样子好温柔,手一直摸着肚子。”
莫纱歪着头:“那个汉武帝走路好慢,配合她的速度。”
文茜难得没有吐槽,看着天幕上李月笙和刘彻的背影,说了一句:“他们会是一对好父母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七
夜。宣室殿偏殿。
李月笙躺在床榻上,刘彻半靠在床头,一只手搭在她的肚子上。
里面那个小家伙今天特别安静,像是知道父亲在,乖乖地不动了。
“睡了?”刘彻轻声问。
“好像睡了。”李月笙感受了一下,“今天没踢我。”
“他懂事。”
“像陛下。”
刘彻低头看着她,她闭着眼睛,睫毛长长的,嘴角微微弯着。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“笙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朕等你把他生下来。”
李月笙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刘彻说,“朕带你们去上林苑看桃花。”
“桃花春天才开。”
“那就等春天。”刘彻说,“朕等得了。”
李月笙笑了一下,闭上眼睛,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“那说好了。春天,去上林苑看桃花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秋天的夜,已经有了凉意。
但她的心里,暖得像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