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子两边,封烬和时寂寻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和一本摊开的旧书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就那么互相盯着,眼神在空中撞来撞去,噼里啪啦的,像是下一秒就能擦出火来。
我缩了缩脖子,往椅子里又陷了陷。
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呢?
明明从旧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,封烬说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后续的事,我还觉得挺正常的。结果走着走着,时寂寻就跟上来了。
不对,不能说"跟"。
他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我们身后,步调不紧不慢,像是顺路,又像是刻意。等我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跟了我们半条街了。
我当时还傻乎乎地回头跟他打了个招呼,问他要不要一起。
现在想想,我真是嘴欠。
"咳……"
我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。
"那个,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?"我指了指桌上的菜单,笑得有些僵硬,"这家奶茶还挺好喝的,我经常——"
"不用。"
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。
一个冷,一个淡,异口同声,默契得像是排练过。
我:"……"
行吧。
我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,戳着杯底的珍珠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珍珠被戳得滚来滚去,就是不肯乖乖被吸上来。
我戳得认真,假装自己完全没感受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火药味。
骗人的。
那味儿都快呛鼻子了。
我偷偷抬眼,飞快地扫了一下对面。
封烬坐得笔直,背挺得像根标枪,双手搭在桌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盯着时寂寻,眼神里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,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仇人。
时寂寻做了什么呢?
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,低头看着他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旧书,手指搭在书页上,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书房里。
封烬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就像石头扔进了棉花里,连个响都没有。
可越是这样,封烬好像就越生气。
他的下颌线绷得越来越紧,腮帮子都微微鼓起来了一点,像是在咬牙。
我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幼稚。
真的太幼稚了。
两个大男人,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。一个像只炸毛的猫,浑身上下都写着"别靠近";另一个像摊水,不咸不淡的,却总能精准地把对方气得跳脚。
就在我以为这场沉默对峙要持续到天荒地老的时候,时寂寻终于动了。
他翻过一页书,动作很轻,纸张发出"哗啦"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书页,落在了封烬脸上。
那眼神很淡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,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东西。
"你那么弱,能保护好她吗?"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语速也不快,平平淡淡的,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。可那句话里的内容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油锅里,"砰"的一下就炸了。
我嘴里的珍珠差点喷出来。
我赶紧捂住嘴,咳了两声,脸都憋红了。
不是……这就开始了?
我偷偷去看封烬的反应。
果不其然,封烬的脸"唰"的一下就沉了。
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,像是结了层冰,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。他盯着时寂寻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换作别人,这时候大概已经怂了。
可时寂寻不是别人。
他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封烬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,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……轻蔑?
对,就是轻蔑。
像是在说"你不行"。
"我能不能保护好她,不关你的事。"
封烬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股压抑的火气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形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姿态,像是随时都会拍桌子站起来。
"关不关我的事,不是你说了算。"
时寂寻合上书,放在桌上。
他终于正眼看向封烬了。
可那眼神,比不看还让人难受。
就像高高在上的神,终于施舍了一点目光给脚下的蝼蚁。
"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。"时寂寻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"在古馆里,最后那一下,如果不是我出手,你已经死了。"
封烬的脸更黑了。
我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。
还有这事?我怎么不知道?
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旧图书馆最后的场景。当时书虫铺天盖地地涌过来,混乱中我好像确实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封烬身后扑过去,然后下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撕碎了。我一直以为是封烬自己解决的,难道……
是时寂寻?
"那是我自己的事。"封烬的声音更冷了,"用不着你假好心。"
"我没在帮你。"
时寂寻淡淡地说,目光往我这边飘了一下,又很快收了回去。
"我只是不想她刚组队就没了队友,麻烦。"
封烬:"……"
我:"……"
好嘛,合着是冲我来的。
我低头戳珍珠,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珍珠杀手。
可那两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,一道灼热,一道冰凉,一前一后,把我夹在中间,烫也不是,凉也不是。
我觉得我现在就像那块被两头抢的肉,左边是狼,右边是虎,都虎视眈眈的。
问题是,我招谁惹谁了?
"她的队友是我。"封烬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,"以后也是。轮不到你操心。"
"以后?"
时寂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稍纵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可我还是看见了,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,像是嘲讽,又像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"你确定你能活到'以后'?"
他轻声问。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了最痛的地方。
“戏魔”的游戏,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,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来。"以后"这两个字,太奢侈了。
封烬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是啊,他能保证什么呢?
他连自己的命都保证不了。
店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着,是首很甜的小情歌,歌手的声音软软糯糯的,跟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可我们这一桌,却冷得像冰窖。
我叹了口气。
再这么下去不行。
我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放,发出"咚"的一声轻响,成功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我身上。
"行了行了。"我摆了摆手,一副大佬的样子,"吵什么吵,多大点事。"
封烬:"……"
时寂寻:"……"
两个人都看着我,眼神里写着同款的"你在说什么"。
我清了清嗓子,坐直了身体。
"不就是组队吗?"我指了指封烬,又指了指时寂寻,"你一个,你一个,再加我一个,三个人,不就完了?"
反正多个人多份力,时寂寻那么强,有他在,存活率怎么也能高一点吧?
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忍不住点了点头,对自己的机智表示赞赏。
可我说完,对面两个人的表情却更奇怪了。
封烬皱着眉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时寂寻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随即又露出了那种淡淡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。
"我没说要组队。"
"我没说要跟他组队。"
又是异口同声。
我:"……"
行,你们厉害。
我重新捧起奶茶,吸了一大口珍珠,嚼得咔咔响。
随便吧。
爱咋咋地。
反正死的不是我……不对,死的可能还真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