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楼的走廊里危机四伏,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不会又冒出什么要命的机关。
简单包扎好伤口后,我们没有多做停留,迅速往楼梯口移动。
皇甫煊走在最前面开路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。
那个救我的男人走在中间,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,他却像没事人一样,脚步稳得很。
我跟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,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。
三个人一路沉默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门附近的时寂寻。
他背对着我们,身形瘦削,黑色的外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。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来,目光先落在我身上,微微顿了一下,确认我没事后,视线才移到我旁边的男人身上。
时寂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?”
他开口,声音很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只是纯粹的疑问。
我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时寂寻不认识他。也是,我们在六楼遇上的,时寂寻一直在楼下等着,自然没见过。
“这位……”我顿了顿,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,忽然发现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,“他救了我一命。六楼有弓弩机关,要不是他,我现在可能已经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我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时寂寻的目光在男人受伤的手臂上停留了几秒,又看了看地上隐约的血迹,最后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气氛一时有些沉重。
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皇甫煊忽然开口,声音冷硬,“这地方不对劲,待得越久越危险。”
没人反对。
我们四个人一起往大门的方向走。
大厅里黑漆漆的,只有皇甫煊手里的手电筒亮着,光束晃来晃去,照出满地散落的书籍和破碎的玻璃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淡淡的血腥味,让人心里发闷。
走到大门边,我刚准备转身去推那扇沉重的木门,身后忽然没了脚步声。
我疑惑地转过头。
那个救我的男人站在原地,没有跟上来。
他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,身形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,一只手垂在身侧,受伤的胳膊微微曲着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。
“怎么了?”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男人抬了抬眼,目光扫过我们几个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愣住了。
走?他不跟我们一起走吗?
我张了张嘴,刚想开口问他要去哪里、为什么不一起走,旁边的皇甫煊却先一步出声了。
“那好吧。”
皇甫煊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,没有丝毫意外。
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,只是淡淡应了一声,便转回头去,伸手去推大门。
我更加疑惑了。
皇甫煊认识他?还是说,他们本来就认识?
男人听见皇甫煊的话,微微点了一下头,算是回应。
然后他转过身,似乎准备往大厅深处走。
“等等!”
我下意识叫住了他。
男人的脚步顿住,缓缓回过头来,目光落在我脸上,带着一丝询问。
我咬了咬唇,看着他受伤的胳膊,又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他救了我一命,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,就这么让他走了?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出声。
大厅里很静,我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飘过去。
男人沉默了几秒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很亮,像寒夜里的星子。
他看着我,薄唇轻轻动了动。
“封烬。”
两个字,很轻,却清晰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。
封烬!
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还想再说点什么,他却已经转过了身,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厅深处的黑暗里,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大门被皇甫煊推开,外面的月光涌了进来,照亮门口一小片地方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封烬消失的方向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这个突然出现、又突然离开的男人,像一道谜。
“走了。”皇甫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不耐。
“想留下来陪他?”
我回过神,咬了咬唇,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大厅深处,转身走出了大门。
月光洒在身上,凉丝丝的。
身后,古老的图书馆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伫立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