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,落在课桌上,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我是被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弄醒的。
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,一点点浮上来,每动一下都带着滞重的钝感。
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教室天花板,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鼻尖萦绕着粉笔灰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,耳边是同学们低声交头接耳的嘈杂。
我猛地坐直身体。
我竟然在教室里。
撑着课桌的手掌微微发抖,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,没有血迹,没有擦伤,整个人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可太阳穴的胀痛、四肢残留的酸软,还有喉咙深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干涩,都在提醒我,那不是梦。
我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碎片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——冷灼递来的那瓶温热牛奶、浑身燥热的深夜、被人打横抱起的失重感、阴冷潮湿的地下室、一排排泡着头骨的玻璃罐,还有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,他俯身在我耳边,用低沉又偏执的声音说"以后我是你老公"。
每一个碎片都清晰得吓人,可偏偏中间的过程全是空白。
我怎么从地下室回到教室的?“戏魔”为什么要放我回来?冷灼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
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侧过头,看向坐在旁边的李乐雅。
"李乐雅,"我嗓子干得发哑,开口的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"昨晚发生了什么?我怎么会在教室里?"
李乐雅放下笔,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,指尖微凉。
"昨晚你有点不舒服。"她收回手,小声说道,"你回寝室以后,喝了冷灼给你的那瓶牛奶,没过多久就浑身发烫,整个人迷迷糊糊的,说胡话,叫也叫不太醒。"
牛奶。
果然是那瓶牛奶有问题。
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,指节泛白。
冷灼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们明明是一起闯过副本的同伴,他明明答应过要护着我,为什么转头就把我亲手送给了“戏魔”?
"那后来呢?"我压着喉咙里的涩意,继续追问,"我怎么会到教室来?"
"我也不清楚。"李乐雅摇摇头,眉头微微蹙起,"半夜我醒过一次,你床位就空了,我以为你去了洗手间,也没多想。结果今天一早我们来教室,就看见你趴在课桌上睡得沉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"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凑过来:
"对了,冷灼一早就来过,站在你桌边看了好一会儿,脸色特别难看,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也不说,就黑着脸走了。"
我顺着她的话望向教室后排的角落。
冷灼坐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侧脸线条冷硬,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,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却始终没有抬头,更没有和我对视。
那副刻意回避的模样,反倒坐实了所有猜测。
不是梦。
地下室、“戏魔”、那瓶牛奶、那场荒唐的宣告,全部都是真的。
“戏魔”把我送了回来,抹去了痕迹,伪装成一场普通的身体不适。
他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把我从寝室带走,又悄无声息地送回来,神不知鬼不觉。
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,教室里同学照常说笑,窗外阳光明媚,一切都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分别。可只有我知道,平静的表象之下,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,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,把他偏执的目光,牢牢锁在了我的身上。
而我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,亲手把我推向了他。
我收回目光,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太阳穴的跳痛还在持续,心底的寒意却比那疼痛更甚。
这场名为"戏魇"的死亡游戏,好像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