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晓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时,林深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有一道白痕——曾经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记,但现在戒指不见了,只留下皮肤对金属的记忆。
"七个人,七个月,第七层。"顾晓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"警方说是自愿离家出走,但我知道不是。我姐姐是最后一个消失的,她失踪前给我发了这张照片。"
她推过来一张拍立得。照片上是画室的一角,画架背对镜头,画布上是一扇半开的门,门后有光。而在画布前的地板上,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窗口走向画架,然后——消失在画布里面。
脚印很小,三十六码。
"这是苏州河畔的'七重天'公寓,"顾晓说,"前身是1934年的美丰仓库,去年改造成艺术家公寓。七层,前六层住人,第七层是公共玻璃穹顶画室。我姐姐是建筑师,她负责了改造设计。但她没告诉我,她在设计里加了一层。"
"第八层?"
"不,"顾晓摇头,瞳孔在阁楼昏暗的光线里收缩成针尖大小,"是'负一层'。不是地下,是玻璃里面。她说玻璃会反射,反射会创造空间。当七块玻璃以特定角度拼接时,它们反射的不是现实,是……"
她停顿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片在窗台上。
"是第七层的第七层。"
"七重天"在光复路尽头,苏州河拐了个急弯,把一栋灰红色的砖楼甩在河岸上。楼是1930年代的工业建筑,水刷石外墙上还留着"美丰纺织"四个水泥字,被后来的玻璃幕墙切掉了一半,像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。
林深在楼下站了十分钟,数窗户。
一层七扇,二层七扇,三层到六层各七扇。七层是玻璃穹顶,从外部看像一块透明的蛋糕,钢结构的骨架是奶油的花纹。但当他数到第七层的玻璃时,发现有些不对劲——玻璃反射的天空里,有一朵云的位置和真实天空里的云不一致。
延迟了大约七秒。
他走进大厅。前台没有人,只有一部电梯,不锈钢门映出他的倒影。他按下"7",按钮面板上有"1"到"6",还有一个"R"代表屋顶。没有"7"。
但当他按下"R"时,电梯上升了七层。
门开,风灌进来。不是屋顶的穿堂风,是某种带着颜料气味的、黏稠的风,像呼吸。
第七层比想象中大。玻璃穹顶下是三百平米的开敞空间,七张画架呈北斗七星状排列,每张画架前都有未完成的画作。林深走近第一张——画的是楼梯,水泥楼梯,铸铁扶手,扶手上铸着藤蔓。他认出了这个楼梯。
逸园公寓的楼梯。
第二张画的是卧室,红木衣柜敞开着,里面挂着月白色的旗袍。第三张是天井,古井,井沿上坐着一个背对镜头的女人。第四张是电梯,按钮面板上有一个台阶符号,正在渗血。第五张是砖墙,墙缝里嵌着人脸。第六张是横向的电梯井,铁轨消失在黑暗里。
第七张画架前,没有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