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的脚印—第七层

梅雨季节的上海，空气里浮动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。林深站在“逸园”公寓楼下，仰头望着那栋建于1930年代的Art Deco风格老楼，雨水顺着他的风衣领口渗进去，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
他是昨天下午接到那通电话的。

“林侦探，我丈夫失踪了。”女人的声音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，“但他不是普通地不见了——他消失在了我们的卧室里。”

此刻，林深正站在那间卧室里。房间不大，二十平米左右，一张双人床，一个衣柜，一扇朝南的窗户。窗户是锁着的，从里面。门也是锁着的，同样从里面。钥匙在床头柜上，和一本翻开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放在一起。

“沈太太，您最后一次见到沈先生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昨晚十一点。”沈太太坐在床沿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指节泛白，“他习惯睡前读一会儿书。我睡着了，半夜醒来，发现灯还亮着，书摊在床上，人却不见了。”

“您确定门和窗都是从里面锁着的？”

“我确定。我醒来后发现他不在，第一反应是他去洗手间了。但洗手间没人。我检查了门——锁着。窗——也锁着。然后我打了他的手机，铃声从衣柜里传出来。”

林深走到衣柜前。这是一个老式的红木衣柜，两扇门，铜把手已经磨得发亮。他打开柜门，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一套睡衣，下面抽屉半开着，露出叠好的内衣。一部手机静静躺在抽屉里，屏幕碎了一道裂痕。

“手机一直在这里？”

“是的。我打开衣柜就看到了。”

林深蹲下身，仔细检查地板。老式的实木地板，打蜡打得很好，能映出人的影子。他注意到床和衣柜之间有一小块地板的颜色比周围略深，像是被水浸过，但现在已经干了。

“这里以前放过什么吗？”

沈太太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：“没有。这个位置一直空着。”

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紫外线灯——这是他做私家侦探五年来养成的习惯。他打开灯，在地板上缓缓移动。当光束扫过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板时，一些淡蓝色的荧光显现出来。

是脚印。很小，像是女人的脚，或者一个脚很小的男人。脚印从床的位置开始，走向衣柜，然后在衣柜前消失了。

不是走到衣柜前停止，而是——消失。就像有人踩在这里，然后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
林深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。他从业五年，处理过出轨调查、商业欺诈、甚至一起绑架案，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现场。

“沈太太，您穿多大码的鞋？”

“三十六。”

林深从口袋里掏出卷尺，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。二十二厘米，对应鞋码正好是三十六。

“这个脚印不是您的？”

沈太太摇头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：“不是我。我昨晚一直躺在床上，直到发现他不见。”

林深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户是老式的钢窗，插销从里面扣着，玻璃完好无损。他试着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窗外是公寓的后院，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在雨中摇曳，树冠离窗户至少有三米远。

“这栋楼有七层，”沈太太在他身后说，“但电梯只到六层。”

林深转过身：“七层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