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残念泣血,禁制锁魂
天光破开荒漠浓雾时,宋亚轩立于百里荒脊之巅。
夜风早已停息,黄沙沉淀,整片旷野死寂得可怕。昨夜三场死缠缠斗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灵力,体表血痂被晨风吹得微微开裂,细密的刺痛连绵不断钻进骨血里。但他无暇顾及伤势,双眼沉沉望着三名猎杀者退离的方向,心底翻涌着两年以来最沉重的无力。
昨夜交手的细节一遍遍在脑海复盘。
那三人招式之间的破绽、灵力断层、神魂撕裂的颤栗、以及最后一瞬强忍杀意的颤抖,全部真实得刺眼。
他们没有彻底死去。
他们的自我被硬生生压在神魂最底层,被黑色禁制死死锁住,日复一日承受洗脑篡改、酷刑淬炼、杀意驯化。他们残存的意识,只能困在躯壳深处,眼睁睁看着自己举起刀刃,劈向曾经拼命守护、并肩逃亡的至亲同伴。
这比死亡更折磨,更残忍。
宋亚轩缓缓抬起掌心,一缕极淡、极纯粹的晨汐圣光在指尖流淌。
两年绝境淬炼,他的体质早已彻底蜕变。普通净化之力只能清除邪灵戾气,而他的圣光,能够直击神魂、破开人为篡改的术式、抚平人工烙印。可昨夜试探他才彻底明白——研究所给三人埋下的引爆禁制,是共生锁魂禁术。
禁制与神魂缠为一体。
动禁制,神魂崩。
不动禁制,永世为刃。
无解,无破,无生路。
风吹起他单薄的衣摆,少年站在满目荒芜之中,眼底是历经千帆的沉静,却藏着一丝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疲惫。
他不怕厮杀、不怕追杀、不怕荒野孤寂、不怕研究所层层围剿。
他怕的是——明明彼此都在苦难里撑着活着,最终却只能亲手终结彼此。
沉寂片刻,宋亚轩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转身朝着孤城据点折返。
百里路途,他徒步而行。沿途遍地是研究所丢弃的畸变残体、破碎实验器械、干涸的黑色戾气。这片荒芜边境,从头到尾都是人间弃地,是灵能界光鲜之下藏污纳垢的阴沟,是所有被抛弃、被残害、被压迫之人的囚笼。
两年来,他踏遍这里每一寸土地,见过无数惨死、无数崩塌、无数绝望。
也正因如此,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温柔纯粹、无忧无虑、只需安心被守护的少年模样。
归途过半,空气骤然微冷。
三道极淡的黑影气息,再度尾随而来。
他们没有强攻,没有逼近,只是远远吊着,安静跟随。像是在记录他的路线、他的状态、他的灵力恢复速度,为下一次围剿收集数据。
宋亚轩脚步未停,眸光清冷不变。
他知道,这三人此刻的尾随,不是杀意,是残念试探。
他们潜意识里不想杀他,却被指令逼迫必须追杀。于是只能远远跟着,拖延时间、规避交战、暗中确认他是否安好。
一路尾随,一路沉默。
直到孤城据点的符阵结界隐隐出现在视野尽头,三道气息骤然停驻。
遥遥相望。
风沙隔开彼此。
下一瞬,其中一人抬手,凌空凝出一缕极细极淡的白色灵力丝,隔空飘来,落在宋亚轩掌心。
那是一缕极其微弱、濒临破碎的残魂意念。
里面没有画面,没有声音,只有一句反复挣扎、反复破碎、反复残存的执念——
【别救我们,快跑。】
宋亚轩指尖骤然收紧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窒息般的疼蔓延全身。
他们清醒。
他们全都清醒。
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上的禁制死局,所以宁愿让他彻底远离、彻底放弃,也不愿让他为了救人送死。
明明沦为杀戮兵器,明明被囚禁神魂两年,可骨子里的善良、护短、温柔,从未被磨灭。
宋亚轩抬眸,望着远处风沙里模糊的三道身影,喉间微涩,声音轻而坚定:

“我不会跑。”

“我会带你们出去。”
哪怕是死局,他也要破局。
黑影身形剧烈一颤,随即彻底转身,消失在茫茫荒漠深处。
(第三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