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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李长曦

一、贞观·太极宫·李承乾

天幕已经挂了很久了。久到长安城的百姓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习惯,从习惯变成了期待。每天天一亮就仰着脖子看,比看戏还上瘾。但太极宫里有一个人,很少抬头看天幕。

他叫李承乾。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长子,是大唐的太子,是李长曦的大哥。他今年二十出头,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,但他很少笑。不是因为不会笑,是因为不敢笑。他是太子,储君,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。笑了有人说他轻浮,不笑有人说他阴沉。他索性就不笑了。

但今日,他笑了。因为他终于鼓起勇气,抬头看了天幕。天幕上,他的二妹妹李长曦正站在一家胭脂铺的柜台后面,亲手给一个顾客试口脂。她的手很稳,表情很认真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那个顾客试完口脂对着铜镜照了照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李长曦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李承乾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。

“殿下,”身边的侍从小声说,“您笑了。”

李承乾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,瞪了侍从一眼:“孤没笑。”

侍从低下头,不敢再说了。但李承乾的余光又瞥了一眼天幕——他妹妹正在把一盒口脂包起来,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。她在那边学会了很多新技能。熬汤、按摩、算账、打包、跟人讨价还价。她以前在太极宫,连茶杯都很少自己端。

李承乾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妹妹小时候最喜欢吃桂花糕。每次御膳房做了桂花糕,她都会偷偷藏几块在袖子里,跑来找他。“大哥大哥,给你吃。”她把桂花糕从袖子里掏出来,碎成了渣,沾了一袖子的屑。他嫌弃地说“脏了,不吃”。她就噘着嘴,说“不脏,我包了帕子的”。他打开帕子一看,真的包了帕子,桂花糕完好无损。他吃了一块,很甜。她也吃了一块,笑得很甜。

李承乾抬起头,又看了一眼天幕。天幕上,他妹妹正在胭脂铺的角落里坐着,面前摊着一本账册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算账。她的手边放着一盏茶,已经凉了,没有喝。

他忽然很想给她送一盏热茶。

“来人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去告诉御膳房,今日做桂花糕。”他顿了顿,“多做几份。”

侍从领命而去。李承乾站在天幕下,仰着头,看着妹妹的脸,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:“二妹,大哥等你回来吃桂花糕。”

二、贞观·太极宫·李长乐

李长乐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。从天幕出现的那一天起,她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每天晚上闭眼前要看一眼天幕,确认妹妹平安;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也是看天幕,确认妹妹还在。她瘦了,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,但她不在乎。

今日天幕上,妹妹的胭脂铺生意很好。李长乐看着妹妹在柜台后面忙碌的身影,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但她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“长乐姐姐,你怎么又哭了?”高阳公主拉着她的手,小脸皱成一团。

“我没哭。”长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“风大。”

高阳看了看四周——没有风,连树叶都不动。她没有拆穿,只是把长乐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
长乐看着天幕上妹妹给顾客试口脂的样子,忽然想起了小时候。曦儿第一次学化妆,拿她的胭脂试的。涂得满脸通红,像只猴子屁股。她笑得前仰后合,曦儿气鼓鼓地说“长乐姐姐你笑我,我不理你了”。她赶紧哄她,“不笑了不笑了,曦儿涂得最好看”。曦儿破涕为笑,说“真的吗”。她说“真的”。其实丑得要命,但她是妹妹,丑也要说好看。

“长乐姐姐,”高阳又开口了,“二姐姐的胭脂铺,卖的口脂好看吗?”

长乐看着天幕上那盒大红色的口脂,点了点头:“好看。”

“那等她回来,让她给我们带几盒。”

长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天幕上妹妹的脸,在心里说了一句话:“曦儿,姐姐等你回来。带几盒都行,姐姐都接着。”

三、贞观·太极宫·高阳公主

高阳公主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女儿之一。她性子活泼,敢说敢做,天不怕地不怕。但自从天幕出现之后,她就多了一样怕的东西——怕二姐姐不回来了。

她每天都会拉着李明达一起看天幕,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“明达你看,二姐姐又瘦了!”“明达你看,二姐姐今天穿的新衣裳,好看吗?”“明达你看,二姐姐在算账!她以前数学最差了,九九乘法表都背不熟!”

李明达每次都会耐心地回答她,但今天李明达不在。高阳一个人站在天幕下,仰着头,看着妹妹在南市忙碌的身影。妹妹在搬东西——一大箱子胭脂,看起来不轻,她搬得脸都红了。

高阳忽然安静了。她不说话了,也不叽叽喳喳了。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妹妹,安静地红了眼眶。

“二姐姐,”她轻声说,“你在那边,累不累?你要是累了,就回来。我给你捶背。我不跟你抢口脂了。我不惹你生气了。你回来好不好?”

没有人回答。天幕上的妹妹听不到。

四、太极宫·三兄妹

傍晚时分,李承乾处理完政务,从东宫出来。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,而是去了御花园。因为长乐在那里,高阳在那里。她们在看天幕。

李承乾走过去,在长乐身边站定。三个兄妹并排站着,仰着头,看着天幕上在南市忙碌的妹妹。

“她瘦了。”长乐先开口了。

“嗯。”李承乾应了一声。

“她的手上有灰。”高阳说,“她在搬东西。她是公主,为什么要自己搬东西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沉默了很久。李承乾忽然开口了:“孤明日上书父皇,请求加派方士。”

长乐转过头看着他:“有用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承乾的声音很低,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
高阳拉着长乐的袖子:“长乐姐姐,我想给二姐姐写信。写了放在天幕下面,她能看到吗?”

长乐沉默了片刻,然后摸了摸高阳的头:“她看不到。但也许老天爷能看到。老天爷看到了,就会把她送回来。”

高阳点了点头,认真地说:“那我写。写很多很多。老天爷不把她送回来,我就一直写。”

长乐的眼眶又红了。这一次她没有说是风大,因为真的没有风。

五、大安宫·李渊

李渊今天又让人做了第二个布娃娃。第一个布娃娃穿玄色袍子,是刘彻。第二个布娃娃穿红色袍子,是她自己——给他的曦丫头做的。两个布娃娃并排坐在他的榻上,一个穿玄色,一个穿红色,丑丑的,但很般配。

宫人们不理解,太上皇为什么要做一对布娃娃。李渊不解释。他只是每天晚上睡觉前,都会把两个布娃娃摆好,让它们面对面,像是两个人在说话。

“曦丫头在那边,跟刘彻说话的时候,没有人听。”李渊有一天终于说了,“朕在这里,替她听。等她回来,朕告诉她,刘彻那个老头跟她说了什么。”

宫人们更不理解了——天幕上能看到刘彻说了什么,不用布娃娃替。但没有人敢说。因为太上皇做布娃娃的时候,脸上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
六、天幕·汉·未央宫·刘启

刘启站在天幕下,看着贞观年间那三个兄妹并排站着看天幕的画面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三个,”他开口了,“是她的哥哥和姐姐?”

窦太后坐在榻上,拄着拐杖,目光如炬:“是。一个是太子,一个是长公主,一个是公主。都是她的亲人。”

刘启看着天幕上李承乾那张跟李长曦有几分相似的脸,忽然说了一句:“她哥哥跟她长得像。”

窦太后没有说话。

“她姐姐也像。她妹妹也像。”刘启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她在那边的家人,都在等她回去。”

窦太后敲了敲拐杖:“她回得去吗?”

刘启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。天幕没有给答案。

七、叶罗丽仙境

灵公主注视着眼前的水镜,看着贞观年间那三个兄妹站在天幕下的画面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李承乾,”她念出这个名字,“大唐的太子。他在天幕下站了多久了?每天政务处理完就过来,从早站到晚。他是太子,有很多事要做,但他还是来了。因为天幕上有他妹妹。”

孔雀仙子摇着团扇,眼眶红红的:“李长乐。她瘦了很多,眼睛下面有青黑。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,因为她要看着天幕,确认妹妹平安。”

辛灵店长叹了口气:“高阳公主。她最活泼,也最藏不住感情。她每天叽叽喳喳地说很多话,但她安静下来的时候,最让人心疼。”

王默抱着陈思思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他们好想她……他们好想好想她……”

陈思思拍着王默的背,自己的眼泪也在往下掉:“她也在想他们。她在梦里把刘彻当成父皇,当成祖父。她亲刘彻额头的时候,亲的是她想亲的人。”

舒言推了推眼镜:“她不知道她的家人在看她。她以为她一个人在那边。所以她不敢哭,不敢示弱,什么都自己扛。如果她知道她的家人每天都在天幕下看着她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齐娜紧紧抱着怀中的玩偶,小声说:“如果她知道,她一定会哭的。哭很久很久。”

八、夜

夜深了。大安宫的灯火还亮着。李渊坐在榻上,面前摆着两个布娃娃。他拿起穿红袍的那个,摸了摸它的头发,又整了整它的衣领。然后他拿起穿玄袍的那个,把它翻过来,检查背后的针脚。

“这个刘彻,”他自言自语,“朕做得太丑了。曦丫头会不会不喜欢?”

宫人站在门外,听到这话,鼻头一酸。太上皇做的布娃娃,那个姑娘怎么会不喜欢?那是祖父一针一线缝的。

李渊把两个布娃娃并排摆好,让它们面对面。他看着它们,忽然笑了。“曦丫头,”他轻声说,“祖父今天又做了一个。等你回来,两个都给你。”

窗外,月亮又大又圆,照着大安宫的飞檐。李渊躺在榻上,身边放着两个布娃娃,闭上了眼睛。

今晚,他的梦里也有一个布娃娃。不是刘彻,是他的曦丫头。她回来了,扑进他怀里,笑得像朵花似的。她手里拿着两盒口脂,一盒大红色,一盒藕荷色。“祖父祖父,我给你带了口脂!这个是给我自己的,这个是给你涂胡子的!”

李渊在梦里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