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缓缓铺满一楼大厅,昨夜黑雾留下的阴冷滞留在墙缝,空气里混杂尘土腐朽与淡浅血腥味,久久不散。
陆时那句“久到以为自己永远孤身一人”轻轻落在苏棠耳中,沉甸甸压在心口。她终于懂了他漠视旁人的缘由,千万轮回里,所有玩家只为求生通关,没人愿意读懂他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孤寂伤痕。唯有自己,明知他是深渊,仍愿意一次次靠近他。
“在想什么?”陆时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,眼底落寞尽数收起,只余下独独给她的柔和。
苏棠轻轻摇头,余光不经意扫向角落的两名玩家。两人埋着头,借着晨光飞快交换眼神,恐惧之下裹挟着被逼至绝境的阴狠。昨夜亲眼见证陆时仅凭一眼镇压整栋怨灵,他们彻底认清,少年才是副本真正主宰,而苏棠是他唯一的软肋。
白昼怨灵休眠,副本不再主动猎杀,可人心的算计,才刚刚开始。
陆时从容安排搜寻计划,条理清晰,依旧维持着可靠高玩的模样:“白天分头搜查一楼食堂储物间、二楼育婴寝室,傍晚汇总线索,再决定是否进入地下室。”
两名玩家低声顺从应答,眼底却满是盘算。他们不敢与陆时硬碰,只能将全部希望押在挟持苏棠上,以此逼迫对方交出离开副本的权限。
陆时顺势划分区域:“你们搜查一楼西侧,我带苏棠去二楼复盘线索。”
刻意将二人隔开,暂时切断他们动手的机会。苏棠心里清楚,这只是权宜之计,二十四小时的白昼,足够他们筹谋一场背叛。
两人慌忙离开,待脚步声彻底消失,大厅归于寂静。陆时侧头看向她,语气笃定:“他们打算拿你当筹码。”
千万次轮回,一模一样的算计他早已看腻,所有人的贪念与恶意,在他眼前无所遁形。
苏棠平静颔首: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怕吗?”陆时微微俯身,眼底藏着一丝不安。
“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苏棠的回答坦荡真诚。
陆时眼底漾开暖意,语气偏执又郑重:“记住这句话,无论谁欺骗、胁迫你,我永远站在你这边,就算倾覆整座副本,也会护你周全。”
二人并肩走上二楼,褪去黑夜戾气的孤儿院只剩荒芜破败。歪斜的孩童涂鸦、落满灰尘的窗沿,处处透着死寂。育婴室房门敞开,昨夜被黑雾笼罩的房间此刻干干净净,阳光落在一排排老旧摇篮上,透着虚假的安宁。
陆时走入屋内,目光温柔扫过陈设,这里是他童年唯一的居所,也是他被排挤、畏惧、孤立的起点。苏棠紧随其后,仔细打量房间,满屋家具皆覆厚尘,唯独正中央的小摇篮一尘不染,像是常年有人擦拭停留。
苏棠心头微颤,轻声问道:“从前这里住着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?”
陆时背脊微僵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“照片空白处消失的那个孩子,是你?”
空气安静一瞬,少年周身漫开跨越万年的落寞,不否认也不承认,指尖轻触摇篮木边。触碰的瞬间,细碎黑雾掠过,破碎记忆涌现:孩童独自蜷缩、旁人避之不及、被锁小黑屋、最后席卷地下室的漫天烈火。
世人的偏见与排挤将他推入绝境,烈火夺走性命,无尽怨气化为本源,困住他永无休止地重复副本轮回。
“所有人都怕他,说他不祥,不该存在。”陆时语气平淡,仿佛在诉说旁人的过往。
苏棠心头酸涩,脱口而出:“他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这是千万轮回里,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,理解他的委屈。陆时心头一颤,弯腰从摇篮深处取出一本空白封皮的老旧日记。
“这是他小时候写的,千万年,没人敢看,也没人配看。”
泛黄纸页上字迹稚嫩,短短几行戳人心扉。
【今天没人和我玩。】
【他们都说我是怪物。】
【天黑的时候,我一个人好怕。】
【好想有人能陪陪我。】
苏棠鼻尖发酸,人人畏惧的副本主宰,最初只是一个渴求陪伴、惧怕黑暗的小孩。是世间冷漠,逼得他满身怨气。
“大家都以为我憎恨闯入的玩家,其实我只是怕孤独,怕被抛弃。”陆时垂眸呢喃,“我开启一轮轮副本,哪怕人人惧我,也好过独自熬过万古长夜。”
苏棠抬眼望他,轻声许诺:“以后你不会再孤单了。”
陆时深深凝望着她,偏执缠绕温柔:“你说的,不许离开我。”
话音未落,走廊传来两道刻意慌乱的脚步声,两名玩家提前结束搜寻赶来,脚步声停在门口。男生刻意喘着粗气,伪装焦急:“陆哥,一楼食堂找到通关关键线索,我们不敢乱动,特意喊你过去!”
眼底算计藏不住,这是他们商量好的陷阱,诱走陆时,单独困住苏棠要挟。
苏棠眼底掠过冷意,人心的阴谋终于摆上台面。
陆时眸光微沉,看透这套重复千万次的低劣把戏,侧头看向苏棠,语气温柔却带着刺骨寒凉:“要不要看看他们自作自受的结局?”
旁人的生死全由她决断,想看闹剧,他便配合演戏;厌烦恶意,他便抹去二人痕迹。从今往后,他所有的力量与取舍,只听从她一人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