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彻夜未歇。
老式孤儿院的木窗被风吹得咯吱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缓慢爬行,指甲刮擦玻璃的细碎声响,断断续续钻进房间。
换做任何一个普通新手玩家,这种夜晚根本不敢合眼。
可苏棠坐在床沿,盯着自己彻底死寂的游戏手环,心里只有无尽的发凉。
从她答应跟着陆时开始,系统彻底罢工了。
没有危险提示、没有怪物红点、没有环境预警。
整座阴森死寂、处处杀机的新手副本,在她眼前变成了一片毫无威胁的空白地图。
太反常了。
离谱到诡异。
苏棠指尖轻轻划过手环屏幕,冰凉的界面干干净净,连常规的倒计时存活时间都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她低声自语:“哪有副本会这么安静……”
孤儿院里的怨灵哭声,她明明听得清清楚楚,却始终感知不到丝毫恶意。
就像——那些鬼怪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,连靠近这间房门的资格都没有。
门外走廊静得过分。
陆时就在隔壁。
他没有走动、没有休息、没有半点声响,安静得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留宿的玩家。
苏棠犹豫片刻,还是轻轻起身,蹑手蹑脚走到门边,微微拉开一条门缝。
昏暗的廊灯忽明忽暗,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。
尽头阴影堆叠,本该最容易藏怪的转角处,干净得不可思议。
所有阴冷、潮湿、渗人的鬼气,全部截断在他们两间客房之外。
以陆时的房间为边界,半边走廊死寂安全,半边走廊鬼气滔天。
苏棠心口猛地一跳。
普通高玩,再强、再会找安全点,也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。
玩家只能遵守副本规则、利用规则、规避危险。
可陆时……他在压制规则。
“咔哒。”
隔壁房门轻响。
陆时走了出来。
他依旧是那一身干净的白衬衫,袖口整洁,早已擦干净了所有血迹,眉眼温和干净,像个刚休息完、状态松弛的普通玩家。
看见门缝后的苏棠,他微微一愣,随即轻笑出声:“怎么不睡?怕黑?”
他走过来,步伐从容自然,完全是队友关心小白的姿态。
站在灯光下,他看起来干净、无害、温柔可靠,是所有玩家最想组队的完美队友。
苏棠抬头看他,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,轻声试探:“陆时,你不觉得今晚太安静了吗?”
陆时垂眸看着她,语气随意:“白天清理了一波小怪,夜晚压力自然小很多。”
很标准、很完美、无懈可击的高玩解释。
可苏棠清清楚楚记得——
白天那只斧头鬼,是副本里的中位鬼怪,根本不足以清空整栋楼的夜场怪。
更不可能让系统直接屏蔽所有危险。
她盯着他的眼睛,慢慢问:
“真的是这样吗?”
空气微微一滞。
陆时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没有慌,没有躲闪,只是抬手,轻轻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额发,动作温柔自然。
“不然呢?”
“小棠,你太紧张了。”
他语气松弛,像在安抚一个吓怕了的新手:
“副本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解,摸清规律,就能安稳存活。”
苏棠沉默。
她想问——你真的是玩家吗?
你真的和我们一样,是被拉入副本、需要挣扎存活的普通人吗?
可话到嘴边,她硬生生忍住了。
她现在唯一的靠山就是他。
一旦撕破、一旦惹怒他,她在这座死亡副本里,只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陆时看穿了她眼底的戒备,却不点破,只是轻声道:
“别怕,有我在,今晚不会出事。”
他侧过身,看向漆黑的走廊尽头,语气漫不经心:
“外面的东西,不敢过来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过笃定。
笃定到根本不像玩家,像主人在管束自家领地的仆从。
苏棠心脏狠狠一缩。
夜里的风更冷了,走廊深处隐约传来孩童压抑的低笑,贴着墙壁绕来绕去,却始终停在很远的位置,不敢靠近半步。
陆时淡淡抬眼。
只那一个眼神。
远处所有细碎的鬼声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整栋孤儿院,彻底死寂。
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愣住的苏棠,唇角弯着温柔无害的笑:
“你看,没事。”
“安心睡吧,我守着。”
他依旧是那个可靠、温柔、处处照顾她的队友。
只有苏棠知道。
自己眼前这个最温柔的队友,
根本不是玩家。
他是这座副本,最大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