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无此人

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，整个教学楼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，楼道里瞬间涌满了人。

广播里传来滋啦一声电流音，然后是一个清亮但带着点随意的男声："通知——所有篮球社团成员，听到广播后到操场北侧集合，重复，篮球社到操场北侧集合。

话音还没落，教室后排已经炸了。

刘洋一把从座位上弹起来，椅子腿蹭地发出刺耳的声响

他一边喊一边冲到宋亚轩桌边，胳膊一伸就把人从椅子上薅了起来。宋亚轩手里的笔还没放下，整个人被扯得踉跄了一下

慢什么慢，集合迟到了社长又要训。

刘洋不由分说地夹着宋亚轩往外拖，另一只手还不忘拍了一下前排朱志鑫的后脑勺，

朱志鑫正趴在桌上，被这一拍抬起头，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。但他看到宋亚轩被刘洋夹着往外走的狼狈样，嘴角扯了一下，站起来跟了上去。

三个人吵吵闹闹地挤出教室门，刘洋还在喊

韩澄漪坐在座位上还没动，正在低头往书包里塞东西。门口传来脚步声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名单，挨个扫视教室里的每个人。

他走到韩澄漪桌前，低头看了一眼名单，又抬头看了看她，然后眉头皱了起来。

韩澄漪抬起头，看到那张脸，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
刘耀文。纪检部那个死犟的，上学期抓她迟到了好几次，每次她求爷爷告奶奶都不管用，该记名记名，该扣分扣分，铁面无私到令人发指。后来韩澄漪学聪明了，每次迟到被堵住的时候就胡诌一个名字——反正只报一个，他又不知道真假，报了就直接放她走，回去随便写个名字糊弄过去就行。

她这学期每次迟到遇到他就报“林清”

韩澄漪的笑容慢慢变得心虚

刘耀文低头看了看名单，又抬头看了看她，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，又从了然变成了一种无奈的、被耍了一个学期的复杂神色

他拿着名单点了点上面的名字，一字一顿地说，

韩澄漪缩了缩脖子

刘耀文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很轻地"呵"了一声。那个声音里没有生气，更像是一种"我抓了这么久迟到居然被你骗了一个学期"的复杂感慨。

澄漪听到第一句还想骂他来着 下一秒就立马变脸

韩澄漪扭头看许知意还坐着，桌上摊着一张报名表，人一动不动。

许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

韩澄漪头一歪，想都没想，张嘴就来

许知意看着她，表情毫无波澜。

走廊里的刘耀文又探头进来催

走廊里传来她跟刘耀文拌嘴的声音

声音渐渐远了。

教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许知意一个人。她坐在座位上，又看了一眼那张报名表。广播社，她报名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，还有呢个人……虽然嘴上说只是觉得其他社团都不太感兴趣。但真要到广播站去报道了，她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紧张。

她站起来，走出了教室。

广播站的门口在行政楼三楼最里面，走廊尽头有一扇深棕色的木门，门缝里透出灯光。许知意走到门口，刚抬起手要敲门——

头顶的喇叭忽然响了

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，带着话筒前特有的轻微电流声，音色清亮，咬字干净。整个走廊都被这个声音填满了。

许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确信这就是苏新皓的声音

许知意站在广播站门口，手还悬在门板前面，但没敲下去。她听着喇叭里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注意事项，语速适中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带着笑意在说话。

最后一句话尾音落下的时候，许知意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了门。

里面传来一声

请进

她推开门。

广播室比她想象中小一些，设备占了半张桌子，调音台、麦克风、耳机、屏幕。一个男生正坐在设备前，一只手握着麦，另一只手握着鼠标，屏幕上的录音软件正在关闭

他听到门响，抬头看了过来

许知意站在门口，背着书包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，手指还握在门把手上没松开。她看着苏新皓——他坐在设备前面，侧脸的线条被屏幕的蓝光勾了一道浅浅的边。

苏新皓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广播里轻了一些，更像平时说话的样子，但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

许知意定了定神

苏新皓看了她一眼，放下麦，站起来

她脑子里闪过韩澄漪那张信誓旦旦的脸——

苏新皓从桌边走出来，顺手把广播站的门带上，

许知意跟在他身后，走出了广播站。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，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橘色光带。

苏新皓走得不快不慢，步子很稳。许知意跟在他后面，保持着大概两步的距离。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——茉莉花的味道，像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留下的，不浓，但走在他身后正好能闻到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，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走。

拐过楼梯口时，苏新皓侧了一下头，像要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。看到她还在，又转回去了，步伐没变。

许知意把那股茉莉花香悄悄记住，没让自己想太多。

四楼活动室的门开着，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全是女生。三三两两坐在一起，有的在翻手机，有的在小声聊天。许知意跟着苏新皓走进去的瞬间，所有女生的目光齐刷刷抬起来，落在苏新皓身上，眼神里的光明显亮了好几度。

许知意余光扫了一圈，发现她们看的全是苏新皓，根本没注意到她。

苏新皓倒是没什么反应，像习惯了一样，走到活动室前面，伸手给许知意指了一下靠窗的一个空位

许知意走过去坐下。旁边两个女生看了她一眼，又转回去继续盯着苏新皓了。

苏新皓上了讲台，旁边一个男生给他递了一摞打印好的稿子，他接过来翻了翻，抬头对所有人说

稿子传下来的时候，许知意接了一张。是一段散文节选，不长，语气平缓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。她低头扫了一遍，旁边两个女生已经在小声念了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刻意的柔和。

一个一个上去读。苏新皓坐在前面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在纸上写着什么，偶尔抬头看一眼，偶尔低头做记录。大部分女生读完后他的反应都是点头，然后说“下一个”。

许知意是倒数第三个叫到的。

她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，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。她接过苏新皓递来的另一张稿子——不是刚才那段散文了，换了一篇新闻稿类型的，语气更正式，节奏也更快。

许知意看了一眼稿子，目光扫过第一行，然后开口。
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新闻稿被她读得节奏分明，重音落在该落的地方，句与句之间的停顿恰到好处。她没有刻意压出那种“广播腔”，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念一篇她早就熟读的稿子。

读到第三句时，苏新皓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。

他坐直了一点点。

许知意读完最后一句，放下稿子，看了他一眼。苏新皓正看着她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像是意外，又像是确认。

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，

许知意回到座位坐下。旁边两个女生偷偷看了她一眼，小声嘀咕了什么，她没听清。

最后苏新皓站起来，拿着那张写了记录的纸，扫了一眼全部人

活动室里一片失望的叹气声。苏新皓念了两个名字，第一个许知意没记住，第二个是——

许知意

许知意站起来的时候，旁边两个女生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那种“原来是她”的意思。她没在意，走到前面。

苏新皓把那张记录纸折好放进口袋，抬头看了她一眼

许知意撒了谎，她没说这是因为他才参加的 也没说自己知道他就是广播社的，为了和他多说几句。

苏新皓笑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