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,金染夜第一个醒。火堆已经熄了,余烬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白灰。他坐起来,先把骨片从袖中取出来。温度还在,不烫手,但比昨晚入睡前稍微高了一些,像是夜里没有被冷却,反而在缓慢地积蓄热度。他把它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,才站起来。
陈述桉也起来了,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心的骨片,没有碰。“还是那个方向?”金染夜把骨片平放在掌心里,让它自己指向。骨片在他掌心里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,然后停住,指向偏左的方向。金染夜说:“比昨天偏了一点。”陈述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没有说话,把草换了一边。
他们收拾好营地,继续走。金染夜走了一段之后,又把骨片取出来确认了一次——指向没有变,和早上出发时一致。他把它收回去,走路的节奏比昨天更稳了一些,像是已经默认了这块骨片会持续指引方向,不需要频繁确认。陈述桉走在他后面,步伐和昨天一样。洛千柯走在队伍中间,步伐节奏不变。顾瑾月走在纪忘忧前面,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里泛着极淡的光。
路在午前开始变化。土路收窄,两侧的植被也在变,不再是灌木和野草,而是一些更耐旱的植物,叶片偏小,颜色偏灰。金染夜走了一段路之后注意到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石块,有的像是被搬运过来的,有的像是从别处滚落到这里的。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其中一块石头,边缘平整,不像是完全自然形成的,倒像是被加工过,或者长期放在同一个位置,直到边缘被风沙磨平。陈述桉也停下来,看了一眼那些石块的方向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石头本身的朝向是否和骨片指向一致——它们大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。他没有蹲下细看,只是把它们的分布范围收进视线里。
走完那片石块散落的地带之后,前方的地面渐渐抬高,形成一段缓坡。金染夜走上去,站在坡顶,视野开阔了一些。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道低矮的轮廓,像是山脊,又像是被风化了的岩层,颜色偏深,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周围的土地更暗。他站在坡顶又看了一会儿,重新确认了一下骨片的指向——它正对着那几道轮廓中的某一段。陈述桉走上来,也看见了那些轮廓,他把草从左嘴角换到右嘴角,像是自己也确认了那些轮廓与骨片朝向之间的对应关系,然后把方向记在了步伐的节奏里。
傍晚扎营的时候,骨片的温度比白天更高了一些。金染夜把它放在地面上,它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圈比昨天更明显的干痕,边缘的土壤颜色变浅,像是水分正在被持续吸走。陈述桉坐在火堆对面,看着那圈干痕的轮廓,说:“它在吸。”金染夜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圈干痕边缘缓慢扩展的速度,也感觉到了——这块骨片不仅在指向,还在持续地吸收周围的水汽,像是在用土壤的干湿程度来确认是否确实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。纪忘忧坐在火堆边,目光落在那圈干痕上,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风吹过营地,火苗晃了一下,干痕的边缘在火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了一些。她把笛子从腰间取下,放在膝上,握住笛身中央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周围的空气是否也在同步变化。夜风吹过火堆上方,笛穗的须尾被轻轻扬起,又落回原位。金染夜把骨片收进袖中,不打算再取出来。它在变热,它在吸,它还在指。他们还得再走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