瀛洲深山,古神社死寂沉沉。
殿墙斑驳发潮,冰凉石砖浸着山林透来的阴寒气,夜风吹过破败木窗,呜呜作响,像暗处有人低低啜泣。
李月后背靠着冷硬殿柱,指尖捏着个皱巴巴的矿泉水瓶,缓缓递到陈阳面前。
“就剩最后一滴,凑合用。”
陈阳嘴唇干裂起皮,喉咙干得冒火,连咽口水都带着刺痛。他连忙接过瓶子,仰头张嘴,静静等着那一点仅存的水润。
嘀嗒。
一滴凉水坠落在舌尖,冰凉刺骨,顺着喉咙滑下,却根本解不了连日干渴。
他喉结重重滚动,把那滴水咽尽,脸上满是疲惫与焦灼。
两人被困在这座荒僻神社,已经整整三天。
断水断粮,体力早已透支,四肢酸沉得像是灌了铅。
阴冷夜风不断灌进大殿,寒意钻透衣料,往骨头缝里钻,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,神经瞬间绷到极致。
视线齐刷刷锁死紧闭的漆黑神社大门。
陈阳压低声音,语气里藏不住慌乱:“别说话,外面……有动静。”
他紧张得不行,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心神大乱。
反观一旁的李月,明明同样虚弱气短,脸色苍白,神情却淡漠得近乎漠然,眼底不见半分普通人身陷绝境的惶恐。
他淡淡瞥了焦躁的陈阳一眼,吐出两个清冷字眼:“聒噪。”
陈阳立马抿紧嘴巴,悻悻然不再多言。
这三天被困绝境,一直都是他胡思乱想、暗自焦虑,反倒衬得李月沉稳内敛,淡定得不像话。
“盯紧门口,情况不对劲。”李月沉声叮嘱,语气冷静又沉稳。
陈阳强撑着发酸发软的身子,扶着斑驳墙壁慢慢起身,小心翼翼探出头,往神社外望去。
只一眼,浑身瞬间僵在原地,血液都像是骤然冻住。
神社外头,密密麻麻全是矮小的东瀛人影,铺天盖地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这群人身着似柴犬皮毛质感的黄色和服,脚踩木屐,人人手中握着出鞘的武士刀,刃面泛着森然冷芒。
口中念叨着晦涩拗口的怪异言语,腔调扭曲,透着一股莫名诡异。
“躲在里面的人,跑不了了,围住神社,切莫惊扰先辈灵息!”
上万武士层层合围,把整座神社堵得水泄不通,连飞鸟都找不到半点逃窜空隙。
人潮从朱红山门一路绵延到山下鸟居,黑压压一片,如同迁徙的蚁群,压抑到极致。
凛冽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窒息感瞬间笼罩整座大殿。
陈阳腿肚止不住发抖,声音控制不住发颤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三天前我们躲进来的时候,这里明明空空荡荡,一个人都没有!”
“不是没人,是刻意隐匿了踪迹,如今时辰一到,自然要收网。”
李月依旧静静靠墙站着,神色平静无波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仿佛门外那上万持刀环伺的强敌,不过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。
门外杀声渐渐喧嚣,战意弥漫。
李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贴身藏着的骨符。
三天粒米未进,他的身子早已虚浮,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,可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慌乱。
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急?”陈阳急得眼眶发红,心头满是绝望,“外面足足上万人!我们饿了三天、体力耗空,拿什么跟他们拼?待在这,迟早是等死!”
李月没有立刻回话,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爷爷生前的叮嘱。
“小月,这枚骨符是咱家传家之物,历经五代,不到万不得已,千万不能轻易动用……爷爷走后,你一定要好好活着。”
指尖贴着胸口骨符,一丝微弱暖意缓缓传来,他低声轻喃了一句:“爷爷……”
转瞬回过神,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。
爷爷临终的嘱咐言犹在耳,骨符世代相传,非绝境绝不可启。
可如今四面被围,退路断绝,已是真正的死局。
或许,这便是爷爷口中,不得不破例的万不得已。
他撑着冰冷墙壁,慢慢站直身子,纵使身形虚弱单薄,骨子里潜藏的锋芒,却丝毫没有收敛。
“你要去哪?”陈阳见状,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。
“出去。”
“外面全是亡命刀客,出去就是送死啊!”陈阳急得连声劝阻。
李月眸色骤然染上一层冷冽,轻轻挣开他的手:“缩在殿内坐以待毙,倒不如直面生死。”
陈阳愣在原地,片刻后咬了咬牙,眼底生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:“行,要死一起死!”
他心里清楚,被困三日,同历绝境,早已算是患难同伴,没理由独自苟缩,眼睁睁看着李月孤身赴险。
打定主意,陈阳攥紧拳头,快步跟了上去。
李月踏出神社门槛的刹那,迎面便有一名东瀛武士挥刀劈来。
他本能想要侧身躲闪,可连日饥渴透支太过严重,双腿发软,身形迟滞一瞬,竟没能躲开。
凛冽刀锋裹挟着寒气,转瞬便逼近喉咙,只剩三寸距离,生死只在一线之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胸口那枚祖传骨符,骤然亮起一道灼热金光!
一股温润又霸道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,饥渴疲惫一扫而空,透支的体力刹那间恢复大半。
李月心神一凝,精准抬脚,狠狠踹在对方膝弯。
咔嚓!
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,那名武士当即跪地,彻底失去战力。
另一侧又有敌人猛扑上前,李月侧身灵巧闪避,蓄力手肘狠狠砸在对方后颈。
那人闷哼一声,两眼一翻,直挺挺栽倒在地,再无动静。
可仅凭这两招,在密密麻麻的人海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上万东瀛武士如同潮水般蜂拥围杀而来,刀光交错闪烁,寒芒密布,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李月缓步往后退了半步,胸口骨符温度陡然攀升。
不是灼烧的刺痛,而是一股燥热顺着经脉渗入骨髓,冥冥之中,好似有一尊沉睡万古的恐怖存在,正被悄然唤醒,即将破符而出。
身后的陈阳脸色惨白如纸,望着步步逼近的刀潮,忍不住连声哀叹:“完了……这次咱们是真栽了,压根没有半点活路……”
李月对身后的哀嚎置若罔闻。
他曾是炎国特战编制人员,刻在骨子里的血性与傲骨,从来不会因为绝境而磨灭。
就算身陷死局、体力枯竭,也绝不可能在异族兵戈面前低头苟活。
他负手立于当场,神色冷沉如寒霜,迎着汹涌而来的人海,从容迈步向前。
“你疯了?这么硬冲,纯属白白送命!”陈阳瞪大双眼,满脸难以置信。
就在李月踏出第三步的瞬间——
胸口骨符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,宛若烈日破空,瞬间笼罩整座神社及周遭山林。
耀眼金芒席卷四野,一众东瀛武士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,纷纷捂面哀嚎,混乱的嘶吼、痛呼此起彼伏,阵型瞬间大乱。
一道空灵苍茫的古老神音,自悬浮而起的骨符中缓缓荡漾开来。
声音不高,却直透神魂,清晰响彻在场每个人的脑海:
“尔等凡人,贸然惊扰吾沉眠之地,意欲何为?”
语调凌驾凡尘之上,自九天垂落,带着跨越万古的无上威压,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,忍不住想要臣服跪拜。
骨符挣脱衣襟束缚,凌空悬浮半空,金光大盛,将阴沉压抑的山林照得一片透亮。
下一瞬,一尊无边无际的巍峨巨影,自李月身后虚空缓缓凝形。
顶天立地,望不见首尾,两条巨腿宛若撑天玉柱,镇压山河八方。
虚影长发垂腰,无风自动,脸庞被朦胧白雾遮掩,透着无尽神秘与威严,周身气场磅礴,隐隐有碾压天地之势。
陈阳仰头呆呆望着这尊庞然巨影,整个人彻底看呆了。
没人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掌,指尖竟在这一刻,悄然发黑一瞬,转瞬又恢复如常。
李月一步踏出,身后万丈巨影与之动作同步,缓缓移步。
轰隆——!
震天动地的轰鸣骤然响起,大地剧烈震颤,巨影脚掌轻轻落下,古老神社连带周遭山石地面,如同纸片般瞬间崩碎坍塌。
碎石四溅,烟尘冲天,整座山头都在微微晃动。
狂暴气浪迎面席卷,陈阳直接被掀翻在地,挣扎着想要爬起,双腿却发软不听使唤,撑了两次,才勉强踉跄站定。
他瞪大双眼,微张嘴巴,死死盯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古老虚影,喃喃自语,满是震撼与茫然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何等恐怖存在?你家这祖传骨符里,竟然藏着这般通天彻地的力量?”
就连李月自己,也怔怔低头看着双手,再抬眼望向身后横跨天地的巨影,心底同样掀起惊涛骇浪,满是茫然与震撼。
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,身后巨影仿佛能洞悉他所有心思,自主踏出第二步。
遮天巨掌轻轻一挥,浩荡金色气浪横扫百丈范围!
上百东瀛武士如同脆弱纸片,瞬间被掀飞,在金光中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飞灰,随风飘散,宛若一场冰冷又诡异的碎末雨。
山林间,死寂再次笼罩。
唯有那尊万丈巨影伫立天地,威压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