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天罚劈下来的时候

瓢泼大雨把仙境边境的森林砸得哗啦响，苏清鸢指尖按着结界边缘的一道裂纹，指腹上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裂纹吸了进去，淡金色的微光顺着纹路慢慢爬开，刚才还在震颤的结界瞬间稳了下来。

她咳了两声，舌尖漫开点铁锈味，随手抹了把嘴角，抬眼看向灵犀阁的方向。

那边的天都红了半边，滚滚雷声压得人胸口发闷，是天罚的动静。

指尖刚凝结的微光晃了晃，苏清鸢皱着眉按住心口，那处传来的钝痛不是她的，是黎灰的。

千年之前定下守护契约的时候，她就跟他绑在了一起，他受的伤会悉数转到她身上，他要渡的劫，也得她先扛一半。

这百年他帮着叶罗丽战士那些小孩挡了不少灾，她身上的旧伤就没好过，昨天刚帮他挡了毒夕绯的毒痕，胳膊上的青紫还没消呢，这会又来个天罚。

苏清鸢咬了咬牙，刚要抬步往灵犀阁走，脚边突然冒出来个怯生生的小仙子，拽着她的裙摆直摇头。

小仙守痕大人！您不能去啊！那天罚是冲着黎灰阁主去的，您要是过去，会被直接劈得魂飞魄散的！

苏清鸢低头看了眼小仙子攥得发白的手指，又抬头望了望灵犀阁方向越来越亮的红光，嘴角扯了下。

她守了三千年结界，连名字都没人知道，大家只知道边境有个守痕人，却没人知道她守的从来不止是结界。

苏清鸢松开。

她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，小仙子吓得手一松，眼看着她从袖袋里摸出个铜铃晃了晃。

清脆的铃音刚落，她脚下的空间瞬间裂开一道黑缝，周围的雨珠都停在了半空中。

灵犀阁的大殿已经塌了一半，黎灰单膝跪在地上，玄色的袍子被天罚劈得破破烂烂，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在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叶罗丽战士们挤在他身后，各个都挂了彩，王默举着爱心魔法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旁边的陈思思扶着她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。

王默黎灰阁主！你别扛了！我们跟你一起受罚！

黎灰退开。

黎灰声音哑得厉害，撑着拐杖想站起来，刚直起半个身子，第二道天罚就劈了下来，亮得晃眼的白光直直砸向他的天灵盖。

周围的人都吓得闭上了眼，时希甚至已经抬手想要逆转时间，却突然听见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
有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，赤着脚踩在碎掉的殿瓦上，手里举着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，硬生生扛下了那道天罚。

伞骨瞬间碎成了粉末，苏清鸢后背的衣裳被劈得开了道长长的口子，深可见骨的伤从肩颈蔓延到腰际，血顺着裙摆往下淌，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。

她咳了一大口血，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黎灰，嘴角还翘了下。

苏清鸢发什么呆？第三道要来了。
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，连刚才还在哭的王默都忘了掉眼泪，所有人都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毒夕绯捏着烟斗的手紧了紧，她认出了苏清鸢胳膊上那道还没消的毒痕，跟上个月她不小心刺到黎灰的那道一模一样。

情公主晃了晃手里的情语镖，翻出来的情感珠子全是暖金色的，全是黎灰这么多年没说出口的愧疚和牵挂。

庞尊你是谁？

庞尊的声音刚落，第三道天罚的雷声就响了起来，比前两道加起来都要响，苏清鸢往前站了半步，挡在黎灰前面，后背的伤还在往外冒血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。

黎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，指尖抖得厉害，他找了她一千年，以为她早就消失在结界崩塌的那场动荡里了，原来她一直都在。

他刚要伸手拉她的胳膊，苏清鸢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尾红得厉害。

苏清鸢别碰我，这次伤重，转移的时候你得疼三天。

她话音刚落，第三道天罚就劈了下来，整个灵犀阁都跟着晃了三晃，黎灰看着挡在他前面的人直直倒了下来，伸手接住的时候，她的手已经凉得像冰。

怀里的人闭着眼，嘴角还挂着血，脖子上戴的半块玉佩露了出来，跟他贴身戴了千年的那半块刚好能对上。

周围的叶罗丽战士们都围了上来，王默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，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
陈思思她怎么样了？要不要我们用魔法帮她疗伤？

黎灰没说话，指尖按在苏清鸢的颈侧，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
他刚要渡灵力给她，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，眼睫颤了颤，还没睁开眼，先皱着眉嘟囔了一句。

苏清鸢结界西角还有三道裂缝没补，记得派个靠谱的小仙去，别用法力强的，会把裂纹炸得更大……

黎灰的手猛地顿住。

就在这时，苏清鸢脖子上的半块玉佩突然亮了起来，淡金色的光裹着她的身体，所有人都看见，她的指尖正在慢慢变得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