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，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。白炽灯亮得均匀，照亮摊开的课本与密密麻麻的笔记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是尖子班最寻常的背景音。

班主任将皱巴巴的运动会报名表放在了讲台上，白纸黑字，格外显眼。旁边围了几个凑热闹的同学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项目，有人凑上去填了名字，也有人扫了一眼便转身回座，毫不在意。

苏念收拾着桌面的习题册，目光自始至终没往后门偏过半分。运动会于她而言，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热闹。从高一到现在，她从未在报名表上写下过自己的名字，今年亦是如此。她不需要在跑道上博取目光，也不必参与赛场的喧嚣，安安静静坐在观众席，或是趁着间隙刷题，便是她最舒服的状态。

她垂着眼整理错题，脊背挺直，周遭的议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，依旧是那副沉静疏离的模样，没有半分想要参与的念头。

江屿刚从外面走进教室，少年身形舒展，眉眼清朗。路过后门时，被几个男生拽住了胳膊。

“江屿，报名表填了没？4×100你可必须上，体育课都约好了。”

“还有跳高，你试试呗，这么高的个子，肯定稳了！”

江屿笑着应下，没有推辞。他走到报名表前，拿起笔，先在4×100米接力的栏目里，写下自己的名字，标注好第四棒。

随后，他又在跳高一栏添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刚放下笔，班里爱打篮球的几个男生又围了过来，勾着他的肩膀语气热切：“江屿，篮球赛缺人，你身高够，反应也快，凑个数呗？就班级赛，不用太费劲，咱们班总不能弃权吧！”

江屿愣了一下，随即失笑。他本不想报太多项目，怕占用复习时间，但看着同学期盼的眼神，又不好推脱，索性点头应下：“行，那我报上，别到时候拖你们后腿就行。”

几句话敲定，他转身回了座位，路过苏念身旁时，脚步没停，只是自然地坐下，拿出课本准备晚自习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也没有刻意提及报名的事，一切都平淡自然。

苏念依旧低头刷题，仿佛身边的动静都与自己无关，只是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教室里的氛围，又恢复了往日的紧绷与平和。

第二天吃完晚饭后，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晚风带着温柔，吹过操场。

大部分同学都是留在教室继续刷题，江屿则和班里参加运动会的同学一起，走向了操场。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训练时间，不占用上课时段，只利用半小时的空闲，简单磨合，找找状态。

他先去了跑道，和4×100接力的三名队友汇合。

四人站在跑道上，简单分配了棒次，江屿守在最后一棒的位置。夕阳落在跑道上，镀上一层暖金色，他活动着手腕脚踝，弯腰压腿，动作利落随意。

练习开始，前三棒的同学依次起跑，步伐整齐，递棒衔接还算顺畅。当接力棒传到江屿手中时，他攥紧木棒，脚下发力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少年奔跑的姿态舒展有力，晚风掀起他的衣角，额前碎发随风飘动，速度不快不慢，节奏把控得极好。

冲过终点线后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队友，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，又和大家复盘刚才递棒的小失误，语气平和，耐心给出建议。

反复练了四五趟，接力的衔接越来越默契，没有了最初的生疏。江屿擦了擦额角的薄汗，和队友们说了声，便转身走向跳高的场地。

跳高区的横杆架在合适的高度，周围没什么人，格外安静。江屿助跑、起跳、腾空、落地，动作一气呵成，干净利落。他的弹跳力本就不错，加上身形协调，轻松越过横杆，没有丝毫费力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日复一日，皆是如此。

放学后的操场，总能看见江屿的身影。有时是在跑道上，和接力队的队友反复练习递棒、冲刺，汗水浸湿校服领口，却依旧笑着和大家说笑；

有时是在跳高区，一次次助跑起跳，动作熟练沉稳，不求速成，只求稳定发挥；

偶尔也会去篮球场，和队友们简单磨合，配合着完成战术，累了就靠在栏杆上喝水，聊着学习与日常。

江屿始终守着自己的节奏，阳光开朗，认真且自律。对待训练全力以赴，对待学习一丝不苟，对待同学友善随和。

晚风一次次吹过操场，训练的日子平淡而充实。运动会的日子越来越近，跑道上的身影愈发熟练，横杆的高度慢慢提升，篮球队的配合也愈发默契。

江屿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，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与坚定，在书本与赛场之间，自在前行。

而教室里的时光，依旧安稳如常，笔尖的声响，伴着窗外的晚风，勾勒着1班最寻常的日常，也藏着少年们即将到来的赛场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