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云锦学会走路之后的第七天，云舒窈开始感觉到不一样了。

不是那种明确的、告急式的疼痛，而是一种隐隐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的沉重感。那天午后她正靠在榻上看云锦练习走路，云锦扶着摇篮走了几步，松开手想独自走，迈出第三步时腿一软坐了下去，她正要起身去扶，一阵从未有过的酸胀从腰腹深处蔓延开来。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
阿箬端着茶进来，看到她脸色不对，连忙放下茶盏：“夫人，您怎么了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“没事。”她缓缓坐回去，“可能是孩子压到腰了。”

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分娩的前兆。怀云锦的时候产程来得很平稳，先破水，后阵痛，一茬接一茬。但这次不一样——腰酸，坠胀，像有东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林太医来把了脉，收回手时眉头微蹙：“夫人，这一胎比上一胎要快。胎位已经很低了。老臣估摸着，就在这几日了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云舒窈的手不自觉地覆在肚子上，“云锦当时拖了很久。”

“每个孩子都不一样的。”林太医收拾药箱，“夫人这一胎性子急，等不及了。这几天多休息，不要太走动，一有动静就让人来叫老臣。”

林太医走后，云舒窈坐在窗边。云锦正在阿箬的看护下扶着摇篮练习走路，摇摇晃晃地挪了几步，又坐倒，又爬起来，乐此不疲。云锦停下来抬起头，像是感觉到什么，歪着头看着她：“母！”

“母妃在。”她朝女儿伸出手，“你过来，让母妃抱抱你。”

云锦扶着摇篮，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，然后松开手，朝她扑过来。她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软软的身子，云锦在她怀里抬起头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，然后又低下头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，拍了拍，像是想跟里面的人打招呼。

傍晚刘彻来时，听到林太医的话，在他身边坐下：“他说就在这几日了。你先别乱走动，朕让阿箬把产房的东西都准备好。”

“陛下紧张了？”

“朕没有。”

“那陛下握着臣妾的手在出汗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朕确实紧张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上一次你生云锦的时候，朕在殿外等了一天一夜。这一次，朕不想在外面等了。”

“那陛下在臣妾身边等。”

“好。”他低下头，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，“朕在你身边等。”

夜深了。云舒窈躺在榻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感受着里面那个孩子细微的动静。云锦在摇篮里睡得很沉，今天练习走路累坏了，连姿势都维持着爬了一半的样子，像一个摔倒了就顺便睡一觉的小家伙。窗外又开始飘雪了，细小的雪粒无声地落在屋檐上，落在已经覆了薄霜的秋千座板上。她闭上眼睛：“你急什么？你姐姐刚学会走路，你就迫不及待了。”

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她。她笑了一下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闭上了眼睛。

远处，天幕安静地闪烁着。

晚唐·沙州·归义军帅府

张议潮坐在廊下的椅子上，望着天幕上那幅在炭火边安睡的画面，许久没有说话。张淮深站在他身后：“父亲，舒窈快生了。林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。”

“这一胎会快一些。”张议潮的声音很低，“她有经验了。而且这个孩子性子急。”

贞观·长安·两仪殿

李世民站在殿前，望着天幕上那座覆了薄雪、灯火温柔的庭院：“她要生了。第二个孩子会在雪夜到来。”

叶罗丽仙境·花海潮花圣殿

灵公主坐在花丛间，低头抚过面前一朵半开的花：“第二个孩子已经在敲门了。他等不及了。”

人类世界·秘密基地

王默难得没有抱枕头，望着天幕上那幅冬日里安静的庭院：“她快生了……第二个孩子，马上要来了。”

宣室殿偏殿·深夜

夜深了，雪还在下。云舒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。梦里她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原，远处有一棵光秃秃的树，树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她看不清那孩子的脸，但她知道那是谁。她在梦里笑了一下，然后醒了。窗外的雪已经停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。她摸了摸肚子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快了。母妃在等你。”

她又闭上眼睛，这一次，她睡得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