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：二胎

小桃夭三岁的时候，沈清漪又怀了第二胎。

彼时桃花镇的春刚过，院中的桃树褪去了满树粉白，枝桠上缀满了嫩绿的新叶，风一吹，叶片轻轻晃动，洒下满院细碎的阴凉。

沈清漪坐在廊下的藤椅上，身上盖着薄薄的锦毯，指尖轻轻搭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。小桃夭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襦裙，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，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，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，小心翼翼地趴在她的膝头，生怕碰疼了她。

这一次谢景行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，却也半点没有放松。他依旧早早便派人去请了桃花镇最好的稳婆，还特意让人从京城请来了赵太医，每隔十天便来为沈清漪诊脉，仔细叮嘱饮食禁忌与安胎事宜。

府里的药材库也备满了人参、燕窝、阿胶等滋补药材，皆是上好的品相，就连沈清漪随口提一句想吃江南的鲜菱角，他都立刻让人快马加鞭，连夜从江南运回来，洗干净了剥好皮，递到她手边。

白日里，谢景行几乎不处理任何杂事，大多时候都陪在沈清漪身边。他会坐在藤椅旁的小板凳上，给她读诗，给她讲京城里的趣事，或是轻轻揉着她发酸的腰肢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偶尔小桃夭缠过来，他便一手揽着女儿，一手护着妻子的小腹，眉眼间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。

唯一不同的是，这一次多了一个小帮手，便是三岁的小桃夭。

自从知道母亲怀了小宝宝，小桃夭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，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人时时刻刻照顾的小娃娃，反倒处处想着护着母亲。

小桃夭虽然只有三岁，却已经是个懂事的小姑娘了。她的眉眼长开了，愈发像极了沈清漪，白白净净的脸蛋，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，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缀着小小的绒球，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衣裳，都显得格外娇俏好看。

她最喜欢做的事，就是趴在母亲身边，用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母亲渐渐隆起的肚子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，然后仰着小脸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娘，弟弟什么时候出来？姐姐都准备好了糖，要给弟弟吃。”

沈清漪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，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，语气温柔：“你怎么知道是弟弟？也许是妹妹呢？若是妹妹，她可能不喜欢吃糖，喜欢花哦。”

小桃夭皱着小眉头，一脸笃定地摇了摇头，小手又轻轻摸了摸母亲的肚子，认真地说：“是弟弟。弟弟刚才在里面踢我了，力气可大了，将来肯定能保护姐姐和娘。”

沈清漪哭笑不得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的胎动，那只是小家伙在肚子里不安分地活动，哪里是什么踢人。可看着女儿一脸认真的模样，她又不忍心拆穿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是弟弟，等弟弟出来，就让他保护我们桃夭。”

从那以后，小桃夭更是认定了腹中的是弟弟。她每天都要跟“弟弟”说上许久的话，说的内容五花八门，有时候是讲院子里的桃树又长了新叶子，有时候是说自己今天学会了新的儿歌，有时候还会叮嘱弟弟：“弟弟你快点出来，姐姐带你去看桃花，带你去摘小果子，带你去河边看小鱼。”

她还会趴在沈清漪的肚子上，小声念叨：“弟弟你出来的时候不要哭，姐姐有好多好多糖给你吃，还有好看的小玩具。弟弟你要长得像爹，不要长得像娘，因为娘太好看了，你要是长得像娘，会被镇上的爷爷奶奶夸得不好意思的。”

沈清漪每次听到这些稚嫩的话语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。笑完之后，鼻尖又会泛起一阵酸涩，眼眶微微发热。她才不过三岁，本该是被人宠着护着的年纪，却已经懂得了当姐姐的责任，懂得了心疼母亲，懂得了期盼弟弟的到来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沈清漪的肚子越来越大，行动也越来越笨重。小桃夭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，每天都会主动帮母亲递东西、搬小板凳，有时候沈清漪想站起来，她还会伸出小小的手，扶着母亲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娘，慢一点，小心点，别摔着了。”

谢景行看着女儿这般懂事，心里既心疼又骄傲。他常常抱着小桃夭，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，轻声说：“桃夭真是个好孩子，等弟弟出来，爹一定好好奖励你，给你买你最爱的桂花糕，买最漂亮的小发饰。”

小桃夭总是摇着小脑袋，认真地说：“不用奖励，照顾娘和弟弟，是姐姐应该做的。”

怀孕八个月的时候，沈清漪又一次提前发动了。那天夜里，月色格外清冷，晚风带着几分凉意，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，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，只有巡夜的仆妇轻轻的脚步声。

沈清漪原本睡得正沉，忽然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。那疼痛比怀桃夭的时候还要猛烈，一阵紧过一阵，疼得她浑身冒冷汗，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被，指节都泛了白。她咬着牙，不敢大声呼喊，生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的小桃夭。

谢景行睡得很轻，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，立刻醒了过来。他打开床头的烛火，看到沈清漪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，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连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住，声音带着几分慌乱：“清漪，怎么了？是不是要生了？我这就去叫稳婆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快速起身，吩咐门外的仆妇去请稳婆和赵太医，又让人去叫青萝过来帮忙。青萝听到消息，立刻披衣赶来，看到沈清漪痛苦的模样，连忙上前帮忙打理，又快步去隔壁房间，想把小桃夭抱到别的房间去，免得她被吓到。

小桃夭被青萝从被窝里抱出来，睡眼惺忪的，小脑袋歪在青萝的怀里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声音软软地问：“青萝姐姐，怎么了？这么晚了，我还要睡觉呢。”

青萝抱着她，脚步匆匆地往隔壁房间走，语气温柔又急切：“桃夭乖，你娘要生弟弟了，我们先去隔壁房间睡，不要打扰你娘，好不好？”

小桃夭听到“娘要生弟弟”，瞬间清醒了过来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连忙摇了摇头，小手紧紧抓住青萝的衣襟，说了一句让青萝愣住的话：“我不睡觉，我要去看娘。娘生弟弟会疼的，我要去陪她，我要给娘加油。”

青萝拗不过她，看着她一脸坚定的模样，心里又酸又暖。她知道，小桃夭是真的心疼沈清漪，便只好抱着她，轻轻走到产房门口，找了一把椅子，让她坐在上面，又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外衣，轻声叮嘱：“桃夭乖，在这里坐着不许动，不许大声说话，好不好？”

小桃夭乖乖地点了点头，两只小手握成小小的拳头，放在膝盖上，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产房的门，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担忧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青萝凑近了一听，才听到她在小声说：“娘不怕，桃夭在外面等你，娘要加油，弟弟也要乖乖的，不要让娘太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