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,沈清漪提前发动了。
夏日的午后格外闷热,连院中的桃树都蔫蔫地垂着枝叶,只有蝉鸣在耳边聒噪不休,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,让人浑身都不自在。
沈清漪原本靠在卧房的软榻上歇着,青萝端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,她刚喝了两口,就觉得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。起初她只当是胎儿在腹中翻身,并未放在心上,可那坠痛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剧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腹中不断下坠,疼得她浑身冒冷汗,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被,指节都泛了白。
她挣扎着想要起身,腿间却忽然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,顺着裙摆蔓延开来,浸湿了身下的锦褥。那一刻,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,她瞬间明白,是羊水破了,孩子要提前来了。
“青萝!青萝!”沈清漪咬着牙,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,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,朝着门外喊了一声。她知道,越是紧急的时候,越不能慌乱,否则只会让身边的人更乱,也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。
青萝正守在门外的廊下,听到沈清漪的呼唤,立刻推门进来。当看到沈清漪苍白的脸色、额头上的冷汗,还有身下浸湿的锦褥时,她吓得脸色瞬间惨白,手中的托盘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酸梅汤洒了一地,瓷碗也摔得粉碎。
“小姐!您怎么了?”青萝扑到床边,声音带着哭腔,手足无措地看着沈清漪,“是不是要生了?我这就去请稳婆!我这就去!”
青萝一边说,一边转身就往外跑,慌乱中还撞到了门框,额头磕出了一个红印,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,只顾着拼命往稳婆家的方向跑,嘴里还不停念叨着“稳婆,快跟我走,我家小姐要生了”。
此时的谢景行,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旧案的卷宗。自从沈清漪怀孕后,他便很少再接触这些繁杂的事务,可京中旧部偶尔还是会寄来一些疑难卷宗,希望他能帮忙指点一二。他坐在书桌前,指尖轻轻划过卷宗上的字迹,眉头微蹙,神情专注,脑海中却时不时浮现出沈清漪挺着大肚子的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温柔的笑意。
忽然,院外传来青萝急促而慌乱的呼喊声,还有她奔跑的脚步声,打破了书房的宁静。谢景行的心猛地一紧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,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,猛地站起身,一把推开书房的门,朝着卧房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跑到卧房门口,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、脸色惨白、浑身是汗的沈清漪。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嘴唇被咬得通红,眼神却依旧清亮,看到他冲进来,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试图安慰他。
“景行,别怕。”沈清漪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,“稳婆说了,第一胎会慢一些,不急,我能撑住。”她说着,又一阵剧痛袭来,疼得她浑身一颤,话都说不完整,只能紧紧攥住谢景行的手。
谢景行的脸色白得像纸,比沈清漪还要苍白几分。他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,掌心的温度努力传递给她,可他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,连声音都在发颤。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,心如刀绞,却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轻声安抚:“我在,清漪,我一直在,你再坚持一下,稳婆很快就来了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清漪抱起来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,生怕自己稍微用力,就会伤到她和腹中的孩子。他的脚步很稳,哪怕内心早已慌乱不堪,哪怕手还在不停地发抖,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,稳稳当当地将她抱回床上,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,又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,掖好被角。
没过多久,青萝就带着两个稳婆匆匆赶了回来。稳婆们经验丰富,一进门就立刻分工,一个去烧热水,一个则快步走到床边,仔细查看沈清漪的情况,脸上带着沉稳的神色,安抚道:“夫人放心,一切都好,孩子很稳,只是提前发动了,我们一定保你母女平安。”
说完,稳婆转头看向站在床边、神色慌乱的谢景行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谢公子,产房血腥,男人不宜入内,会冲撞了夫人和孩子,您还是先出去等候吧。”
谢景行哪里肯走,他紧紧握着沈清漪的手,眼神坚定地看着稳婆:“我不出去,我要在这里陪着她。”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,他要守在她身边,陪着她一起等孩子出生,哪怕什么都做不了,只要能陪着她,他就安心。
“公子,万万不可!”稳婆连忙劝阻,“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男人进产房不吉利,会影响夫人生产的。您放心,我们一定会好好照料夫人,不会让她出任何事的。”
沈清漪也轻轻拍了拍谢景行的手,轻声说道:“景行,你出去吧,我没事的,有稳婆在,你放心。等孩子出生了,青萝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。”她知道,稳婆说得有道理,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,让孩子受到任何影响。
谢景行看着沈清漪温柔而坚定的眼神,知道自己不能再固执下去。他缓缓松开她的手,弯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,语气带着无比的郑重:“好,我出去等你,你一定要好好的,我和孩子都等着你。”
说完,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卧房。稳婆立刻关上房门,将所有的喧嚣都隔在了门外,卧房里只剩下沈清漪的痛呼声,还有稳婆们轻声的安抚和忙碌的脚步声。
谢景行站在卧房门外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能清晰地听到房内传来的每一声痛呼,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在他的心上,让他疼得无法呼吸。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房内的声音上。
他在门口来回踱步,脚步越来越快,一圈又一圈,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,连青萝都被他晃得头晕目眩。青萝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,递到他面前,轻声劝道:“公子,您坐下等吧,这样来回走,您身体会吃不消的。夫人那么坚强,一定会平安无事的。”
谢景行没有接茶水,也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我不坐,我坐着心更慌。我要在这里等着,等着听到孩子的哭声,等着听到稳婆说她们母女平安。”他的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他怕,怕沈清漪出事,怕他再也见不到她,怕他们的孩子出任何意外。
周砚白站在院门口,抱着剑,身姿挺拔,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。他看着谢景行在卧房门口来回踱步、心神不宁的样子,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公子现在的样子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”
青萝正担心着房内的沈清漪,听到周砚白这句话,顿时瞪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怒气:“你闭嘴!公子现在都快急死了,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!要是小姐和小主子出了什么事,看你怎么交代!”
周砚白挑了挑眉,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默移开目光,看向卧房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他虽然平日里话少,性子清冷,可也盼着她们母女能平安无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