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：出牌

五月二十，柳氏出了她的最后一张牌。

这一天，早朝上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。

裕王突然当众弹劾永宁侯顾崇远，罪名不是别的，正是“私通外敌、贪污受贿、草菅人命”。裕王呈上了厚厚一沓证据，包括顾崇远与北境某部落首领的往来信件、侯府私吞赈灾银两的账目、以及几桩人命案的证词。

满朝哗然。

裕王和永宁侯府不是一伙的吗？怎么突然反目成仇了？

消息传到沈府时，沈清漪正在给祖母读话本。她放下话本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这是狗咬狗。”她对祖母说，“裕王知道侯府保不住了，与其等侯府把他也供出来，不如先下手为强，把自己摘干净。他弹劾顾崇远的那些罪名，桩桩件件都是真的，可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顾崇远一个人头上，自己倒成了揭发奸佞的忠臣。”

老夫人听懂了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：“他……想跑？”

“对，他想跑。但他跑不掉。”沈清漪拿起话本，继续给祖母读，声音不紧不慢，像是在读一个已经知道了结局的故事，“因为他不知道，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事，其实我也知道。”

当天下午，谢景行送来了裕王弹劾顾崇远的全文抄本。沈清漪从头到尾读了一遍，一边读一边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。

“看这里。”她指着其中一段，对谢景行说，“裕王说顾崇远与北境部落首领往来密切，有私通外敌之嫌。提供的证据是几封信，信上的笔迹是顾崇远的。这笔迹确实是真的，但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这几封信的日期，是永和十一年。而永和十一年，顾崇远还在被罢官闲置，手上没有任何实权，他私通外敌图什么？”

谢景行凑过来看了看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你是说，这些信是裕王伪造的？”

“不，信是真的，但情境是假的。”沈清漪放下红笔，靠在椅背上，“顾崇远确实跟北境部落有书信往来，但不是私通外敌，而是正常的商务往来。裕王故意断章取义，把正常的商务信件说成是通敌证据。这一招，跟柳氏当初想栽赃我父亲的办法如出一辙。”

“所以裕王是在用柳氏的办法反咬柳氏一口？”

“对。”沈清漪点了点头，“这说明裕王现在已经慌了，慌到饥不择食。他以为只要把顾崇远推出去当替死鬼，自己就能全身而退。但他忘了，顾崇远不是一个人，顾崇远背后是柳氏。柳氏那个女人，不会坐以待毙。她会反击的。”

谢景行看着她，忽然问了一个问题：“如果柳氏和裕王狗咬狗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
“看戏。”沈清漪端起茶盏，轻啜一口，“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的时候，我们再出场收拾残局。”

“你就不怕他们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？”

沈清漪放下茶盏，看着谢景行，微微一笑：“不怕。因为他们咬的不是别人，是彼此。他们手里的证据，不是用来销毁的，是用来保命的。柳氏手里有裕王的把柄，裕王手里有柳氏的把柄，两个人谁都不敢先销毁证据，因为那样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变得幽深起来：“所以他们只能咬着，一直咬到两败俱伤，咬到精疲力竭。到那时候，我们再出场，把两个人手里的证据一起收了。”

谢景行看着她，目光里的敬佩和温柔交织在一起，浓烈得像一杯陈年的酒。

“沈清漪，你真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吗？”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
沈清漪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有释然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：“也许不是。也许我是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。”

谢景行看着她笑，也跟着笑了。

“老妖怪也好，小仙女也罢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沈清漪，这就够了。”

窗外，五月的阳光正好，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。

沈清漪看着那满院的阳光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
不管“北斗”有多强大，不管“天枢”藏得有多深，她和谢景行，一定能赢。

不是因为他们比敌人聪明，而是因为他们站在光里。

光终将驱散黑暗，这是天道。

而天道，从不辜负善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