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战的日子,是无声的凌迟。
整个练习室的氛围,因为他们的疏离,变得格外诡异。
曾经形影不离、黏腻亲密的两个人,变成了全程零交流、零对视、零互动的陌生人。
训练站位,他们刻意站在队伍最两端,隔着最远的距离;
热身训练,各自单独练习,再也不会凑在一起磨合动作、纠正细节;
休息间隙,一个坐在左边角落,一个靠在右边墙壁,互不打扰,各自沉默;
队内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,他们闹掰了。
没人敢上前劝解,没人敢问原因。
所有人都记得,他们是全队最要好、最默契、最双向奔赴的一对,没人想到,有一天他们会变得如此疏离冷漠。
最煎熬的,是双人舞台的日常磨合。
导师依旧安排他们搭档,没人愿意拆开这对原本最默契的组合。
于是他们不得不每天被迫相处、被迫配合、被迫对视。
曾经最甜蜜的双人搭档,变成了最尴尬、最煎熬的任务。
镜头亮起、导师在场、需要配合的时候,他们会默契营业,动作完美契合,眼神精准对位,和从前一样默契十足,看不出丝毫异常。
可只要镜头关闭、导师离开、训练结束,两人瞬间收回所有温度,立刻疏离,形同陌路。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,冰冷又陌生。
左奇函一直在等。
他骄傲又倔强,拉不下面子主动低头。
他心里还藏着不甘和委屈,他在等杨博文主动来找他,等他像从前无数次冷战一样,软下态度,主动哄他、主动道歉、主动和好。
他想,只要他主动一句,自己立马就原谅他。
不管他说了多伤人的话,不管他多冷漠,只要他回头,自己就可以既往不咎。
可这一次,杨博文没有。
杨博文也在等。
他同样骄傲,同样内敛,同样有自己的固执和自尊。
在他的认知里,错不在自己。是左奇函情绪化、玻璃心、逃避失误,是他不够成熟、不懂体谅自己的压力。
他每天顶着巨大的竞争压力,小心翼翼守护着他们的舞台,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他们并肩的机会,可对方却因为一点批评,就闹脾气、冷战、疏远。
他也委屈,也疲惫,也心寒。
他在等左奇函长大,等他想通,等他主动低头道歉,等他褪去矫情的情绪,回归认真训练的状态。
两个同样骄傲、同样执拗的少年,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阂,互相等待、互相僵持、互相消耗。
你等我低头,我等你偏爱。
谁都不肯先让步,谁都不肯先示弱。
日子就在这样沉默又煎熬的对峙里,一天天流逝。
误会越来越深,隔阂越来越厚,心底的爱意和温柔,在日复一日的冰冷对峙里,一点点被消磨殆尽。
左奇函开始越来越敏感、越来越自卑。
他看着杨博文依旧优秀、依旧耀眼、依旧从容淡定,依旧有很多人喜欢、很多人搭档。
他看着没有自己的杨博文,好像丝毫不受影响,依旧闪闪发光,依旧过得很好。
只有自己被困在原地,困在过往的温柔里,困在失望和不甘里,寸步难行。
他开始胡思乱想,开始自我否定。
是不是从一开始,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当真?
是不是那些温柔和偏爱,从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?
是不是他早就厌烦了自己的黏人,早就不想和自己搭档了,只是碍于情面,不肯直说?
猜忌像藤蔓一样,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缠越紧,让他喘不过气。
而杨博文,也在日复一日的冷战里,慢慢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和温柔。
从前他眼里全是左奇函的小情绪、小喜好、小委屈,事事迁就、处处纵容。
可长久的冷战、持续的疏离、无声的对峙,让他慢慢疲惫。
他累了。
他不想再小心翼翼迁就一个人的情绪,不想再单方面维系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,不想再一次次主动、一次次纵容、一次次妥协。
少年人的爱意很满,可耐心有限。
再深的喜欢,也经不起长久的消耗和对峙。
他们开始习惯性忽略彼此。
看见对方难过,不再心疼;看见对方疲惫,不再关心;看见对方独处,不再靠近。
曾经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和偏爱,彻底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平静、淡漠、无波澜。
有一次队内团建小游戏,随机两两组队。
抽签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起哄,期待他们再次组队。
可最后抽签结果出来,他们恰好错开,各自和别人组成了搭档。
游戏全程,左奇函下意识偷偷看向杨博文。
他看见,一向清冷疏离的杨博文,会配合新搭档的节奏,会温和应声,会适度玩笑。
他对别人或许没有对自己那般温柔,却也不再是全然的冷漠疏离。
那一刻,左奇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原来他的温柔,不是专属稀缺。
只是不再属于自己了。
游戏结束后,队友笑着调侃:“果然还是奇函和博文最配,换了搭档都没那味儿了。”
若是从前,左奇函一定会立刻附和,笑着搂住身边人的胳膊,张扬又得意。
可那天,他只是扯了扯嘴角,沉默不语。
而杨博文,也只是淡淡垂眸,面无表情,没有任何回应。
旁人都看得出,他们彻底不一样了。
再也回不去了。
第五章 一语终别,盛夏落幕
彻底决裂的那天,是年末舞台最终分组公示的日子。
公示名单贴在练习室公告栏上,清晰明了,所有的双人固定舞台,全部重新洗牌重组。
他们被分到了完全对立的两组。
曾经绑定所有舞台、永不拆分的最佳搭档,变成了竞争对手。
从此以后,同台不同组,并肩变对立。
消息出来的那一刻,练习室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下意识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带着微妙的惋惜和探究。
左奇函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公告栏上刺眼的分组名单,心脏一阵阵发空、发疼。
他下意识转头,看向不远处的杨博文。
少年站在人群前方,背影挺拔笔直,神色平静无波,看不出丝毫情绪,仿佛这个彻底拆分他们的结果,对他而言无关紧要、毫无影响。
那一刻,左奇函心底最后一丝期待,彻底崩塌、粉碎、归零。
所有的坚持、所有的等待、所有的不甘、所有的自我安慰,全部轰然倒塌。
原来他们真的结束了。
结束在他们最要好、最双向奔赴的盛夏之后,结束在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温柔之后。
训练结束,天色彻底黑透,队友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,说说笑笑,很快走得干干净净。
偌大的练习室,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空旷安静,落针可闻。
窗外的晚风呼啸着吹过来,掀起窗帘的边角,带着深秋的凉意,席卷整个房间。
冰冷的空气,裹着压抑的氛围,死死困住两个沉默的少年。
这是冷战这么久以来,他们第一次单独共处一室。
沉默蔓延了很久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黑夜,久到心底的温柔彻底冷却成灰。
左奇函攥紧了手心,指尖冰凉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,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和颤抖,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质问:
“杨博文,你是不是,早就不想和我好了?”
他问得很慢、很轻,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想要一个答案,想要一个彻底的了结。
不管是和好,还是告别,他都不想再这样不死不活、互相消耗地撑下去了。
对面的少年静静站着,背对着灯光,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。
长久的沉默之后,杨博文缓缓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双曾经盛满温柔、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睛,此刻清冷、淡漠、无波无澜。
没有留恋,没有不舍,没有遗憾,没有心疼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,曾陪自己走过岁岁年年、曾是自己全部偏爱、曾许诺永远并肩的少年,轻轻开口。
声音很轻,很淡,却决绝刺骨,斩断了所有过往。
“没必要了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六个笔画。
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情绪,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、任何恶毒的言语,都要伤人。
没必要再和好。
没必要再僵持。
没必要再维系。
没必要再念念不忘。
所有的双向奔赴,所有的朝夕相伴,所有的温柔偏爱,所有的少年承诺,所有的盛夏温柔。
到此为止,没必要了。
左奇函怔怔地站在原地,浑身瞬间脱力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眼底积攒了许久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,轰然落下。
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安静地落泪,肩膀微微颤抖,倔强又狼狈。
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双向奔赴,曾经以为岁岁年年的并肩同行,曾经以为独一无二的偏爱例外。
最终,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“没必要了”。
原来所有的念念不忘,都是自作多情。
原来所有的双向奔赴,终究抵不过时光和猜忌。
原来最好的我们,最终只能止于陌路。
杨博文看着他落泪的样子,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,一丝转瞬即逝的疼惜。
可也仅仅只是一瞬。
长久的消耗和疲惫,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温柔和执念。
他收回目光,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涟漪,彻底变得冰冷坚硬。
没有道歉,没有挽留,没有解释,没有不舍。
他转身,背起自己的背包,脚步平稳,没有一丝停顿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练习室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隔绝了两个世界,隔绝了所有过往。
空旷的练习室里,只剩下左奇函一个人。
还有满地散落的回忆,和一整个彻底破碎的盛夏。
第六章 晚风落幕,余生无你
从那天之后,他们彻底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同个团队,同个练习室,同个舞台,日日相见,却再也无交集、无对视、无对话。
曾经形影不离、黏腻亲密的两个人,硬生生活成了路人。
他们会在同一个舞台上彩排,隔着人群遥遥相对,却眼神错开,从不交汇;
他们会在同一个走廊擦肩而过,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,却步履不停,形同陌路;
他们会出现在同一张合照里,站得很近,中间却隔着跨不过的山海。
没有人再见过他们并肩同行的身影,没有人再见过他们明目张胆的偏爱,没有人再见过他们眼底只属于彼此的温柔星光。
队内的队友慢慢习惯了他们的疏离,再也不会调侃他们的默契,再也不会起哄他们的般配。
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,那段人人羡慕的、双向奔赴的曾经。
只有偶尔翻看从前的旧视频、旧照片,才会有人恍惚想起。
原来曾经的左奇函和杨博文,真的那样要好过。
视频里的盛夏,阳光明媚,两个少年并肩笑着,眼底盛满星光,温柔热烈,满眼都是彼此。
那时晚风温柔,岁月晴朗,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偏爱,是彼此全部的期许。
可时光辗转,盛夏落幕,晚风停歇。
那些温柔炽热的过往,终究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经。
左奇函慢慢学会了成熟、学会了隐忍、学会了抗压、学会了不再情绪化。
他变得越来越优秀,越来越稳重,舞台越来越稳,心态越来越成熟,再也不会因为一次失误崩溃难过。
只是再也不会肆无忌惮撒娇,再也不会毫无保留依赖谁,再也不会明目张胆偏爱谁。
他把所有的温柔和热烈,全部锁在了那个落幕的盛夏里,再也没有对外人敞开。
杨博文依旧清冷沉稳,依旧优秀耀眼,依旧是所有人眼里自律温柔的顶尖少年。
他依旧待人温和有礼,却再也没有对谁有过独一无二的例外,再也没有对谁倾尽所有的偏爱。
他学会了永远理智、永远冷静、永远克制,再也不会为谁破例、为谁等待、为谁心软。
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,慢慢发光、慢慢成长、慢慢变好。
只是往后余生,岁岁年年,再也没有彼此。
偶尔深夜独处,左奇函还是会想起从前。
想起清晨温热的牛奶,想起深夜并肩的晚风,想起练习室重叠的身影,想起温柔的安抚和无声的陪伴,想起少年最真诚的承诺——以后所有的舞台,我们都一起站上去。
诺言还在耳边,可惜许诺的人,早已陌路。
他偶尔也会遗憾,也会怅惘。
如果当初没有那么骄傲,如果当初有人愿意先低头,如果当初误会被好好解释,如果当初没有互相僵持、互相消耗。
是不是结局,会不一样?
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。
少年人的自尊和倔强,亲手毁掉了最珍贵、最纯粹、最双向的喜欢。
杨博文偶尔也会在独处时,想起那个黏着他撒娇、满眼都是他的少年。
会想起无数个温柔的朝夕,会想起并肩同行的岁岁年年,心底漫上一丝淡淡的怅然。
他不是不遗憾,只是再也回不去了。
破碎的信任拼不回完整的模样,消耗的温柔养不回最初的热烈,决裂的关系再也无法重修旧好。
他们终究败给了年少轻狂,败给了自尊倔强,败给了猜忌误会,败给了渐行渐远的时光。
那年盛夏的晚风很温柔,曾吹过两个少年双向奔赴的爱意。
后来晚风停歇,盛夏落幕,爱意归零。
从此山河辽阔,人间烟火。
你我陌路,再无归期。
从此我的岁岁年年,再也没有热烈盛夏,再也没有温柔晚风,再也没有你。
曾经双向奔赴的温柔,最终止于晚风,止于年少,止于一生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