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他知道,杨歌也好,沈念初也罢,都已经真正的远离了他。
萧凛抱着沈念初来到临时给她安排的宫殿。
“萧凛,你放我下来,这样他们看到会笑话你的。”她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,头埋进他的怀里。
“放心,他们不敢看。”萧凛看着怀里别扭的女子,明明一副生人勿近模样化成了绕指柔。
萧凛语气淡冷,周身威压铺开,殿外宫人尽数垂头屏息,无人敢窃视半分。他步步沉稳,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,动作克制且珍重。她的手握在他常年拿剑而长满茧的手上,细细的搓捏,像极了女儿对父亲的依恋。
萧凛顺势在榻边落座,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,眼底戾气尽数消融,只剩极尽的温柔。
“你会杀了萧砚他们吗?”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呢?”
“我怕你到时候落下一个暴君的名声。”
萧凛弯腰与她额头相抵,“你不知道我这些年名声也不是很好?”他喷出的热气撒在她的脸上让她有种莫名的燥热。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,烛火摇曳,烘得殿内气氛缱绻又暧昧。
沈念初轻轻地往下缩,想要龟起来的小动作细碎又软糯,耳根红得透彻。
这副羞怯温顺的模样,撞得萧凛心口发紧,喉间微微发涩。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情愫,几乎压不住升腾的悸动。但目光落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所有躁动瞬间被极致的理智压下。
她身怀六甲,又连日与他周旋宫廷之中、心力交瘁,本就经不起半分折腾。
他纵有万般情动,也舍不得伤她分毫。
“别动,你越动,我越……”
萧凛嗓音低哑暗沉,带着压抑的克制。他抬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肢,轻轻将人固定在榻间,力道温柔得只剩隐忍的缱绻。
沈念初瞬间僵住身子,不敢再乱动,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,不敢抬眼去看他灼热的眼眸。
翌日早朝,天光破晓,鎏金殿门缓缓敞开。
往日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,今日气氛沉得窒息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蟒袍玉带,人人面色紧绷,眼底藏着惶恐与不安。昨夜深宫一夜封锁、铁卫巡城、宫人尽数清查的动静早已传遍朝野。皇子被拘、帝妃被禁、宫中接连查出蛊患的风声,如同无形惊雷,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无人知晓昨夜深宫发生了何等颠覆朝局的大事,只知今日早朝,再无端坐龙椅的帝王,唯有肃亲王萧凛临朝摄政。
玄色亲王朝服加身,腰佩玉珏,身姿凛凛立于丹陛之下。他周身寒意凛冽,一夜未歇,眼底不见半分倦色,只剩彻骨冷沉。
三千铁卫驻守殿外,铁甲寒光映亮整座大殿,刀兵肃杀之气压得百官无人敢抬头。
侍卫依令将文武百官规整分为文武两队,肃立不动。
沈念初立于殿侧廊下的垂帘之后,身姿隐在暗影之中,唯有一双清明眼眸,静静扫过殿中每一张朝臣的脸面。
小爱神识无声铺开,细密如网,逐一筛查众人肌理深处潜藏的蛊气异动。
百官只知帘后有人,却无人敢直视窥探,只觉无形压迫沉沉覆身,心底惶惶难安。
沈念初缓步从廊下走出,隔着阶台缓缓从百官队列前走过,步履轻稳,即便孕肚微显,身姿依旧沉静从容。
直至行至兵部侍郎身前,神识骤然一凝。
【主人,这个人有问题。】
无需多言,沈念初目光淡淡一定,指尖微抬,轻轻一点。
立候在旁的铁甲侍卫瞬息上前,动作干脆利落,不待对方辩解挣扎,直接扣肩压臂,将兵部侍郎当众带出队列。
“臣无罪!王爷!臣冤枉!”
兵部侍郎脸色骤白,仓皇挣扎,眼底是伪装的惶恐,深处却藏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。
大殿内瞬间人心大乱,细碎的惶恐低语悄然蔓延。
百官人人自危,背脊发凉。
谁也不知自己体内是否藏有连太医都诊不出的蛊虫,谁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早已沦为他国操控朝堂的棋子。
萧凛立在丹陛之上,冷眼俯瞰全程,全程沉默,未发一言。
他早已默认沈念初的筛查,所有甄别、抓捕皆由她暗中判定,由他的侍卫执行。
沈念初走到李太傅的身前,小爱神识铺开。
【主人,他有问题。】
沈念初指了一下李太傅,如兵部侍郎一般,很快便有人来把他带下去。
“王爷,冤枉啊,王爷。”
李太傅须发微颤,跪地连连叩首,苍老的嗓音带着刻意拿捏的恳切委屈,一副毕生忠良、蒙冤受屈的模样。
他立身朝堂三十余年,素来以儒雅忠臣自居,平日授课东宫、德望颇高,加上女儿也曾备受皇上宠爱,在百官心中向来是端方正直的老臣。谁也未曾料到,今日竟会被当众拿下。
一时间,满殿哗然更甚,不少文职老臣纷纷出声求情。
“王爷!李太傅三朝元老,忠心耿耿,绝无通敌祸乱之心,还请王爷明察!”
丹陛之上,萧凛眸色沉沉,冷眼扫过跪地哀嚎的李太傅,又掠过一众纷纷求情的朝臣。
他太懂朝堂人心。
越是名望深重、无人敢疑之人,越有可能是藏得最深的暗棋。北狄布局数十年,要的从不是张扬跋扈的奸臣,而是这种能以忠良皮囊,祸乱朝政数十年的伪臣。
“住口。”
萧凛声线沉冷落地,瞬间压满殿纷乱。
“你等以为,蛊祸只在杀伐通敌?”
他居高临下,目光锐利如锋,洞穿人心:“最狠的蛊,从不是乱人行事,是乱人心智、潜移默化,令忠臣自毁国本、良臣自掘江山。”
“李太傅身居文臣之首,掌舆论、育储君、定朝论,若被蛊气控念,数十年言语施教、朝堂进谏,字字诛国、句句祸朝。其害,远胜一介兵部侍郎!”
寥寥数语,震得满朝文武瞬间失语。
众人脸色煞白,后背冷汗涔涔而下。
他们从未想过,蛊患竟能阴毒至此——不作奸犯科,不谋逆造反,却能借一世忠名,毁一朝根基。
跪地的李太傅浑身猛地一僵,方才的哭喊哀嚎骤然卡在喉间。
他茫然抬手抚上自己心口,眼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惶恐。
萧凛眸光再冷,沉声宣判:“押下去,单独关押,待沈念初核验定论,彻查数十年言行卷宗,逐条溯源!”
铁卫应声上前,死死扣住尚且失神的李太傅,强行拖拽而出。
这一次,再无一人敢求情。
朝堂彻底死寂,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所有官员再也不敢心存侥幸、不敢暗自质疑。
沈念初依旧静默立在阶前,不急不躁,眸光再度扫过剩余百官队列。
小爱神识再度全面铺开,细密入微,寸寸排查,无一处遗漏。
片刻后,她指尖接连轻点。
队列中,户部主事、御史中丞两人身形同时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。
侍卫动作迅捷,上前一扣一押,再度将两人当众带出队列。
短短半柱香时间,朝堂接连落网四名蛊臣。
剩余百官人人头皮发麻,个个垂首屏息,不敢与帘前那道沉静的目光对视分毫。
此刻他们终于彻底明白,蛊,原来真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