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,春意正浓。
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盛,满树粉白,密密匝匝,压得枝头弯了腰。风一吹,花瓣就落下来,像是春天自己在下雪。郭念月坐在廊下,怀里抱着刘晞。她已经快一岁了,会扶着东西站了,虽然站不太稳,但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。
刘叶在树下追花瓣,一手攥着一把花瓣,一手去接新落下来的,像一只正在收集春天的小松鼠。刘冬蹲在地上,把姐姐掉下来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叠好,放在手心里,像是给春天准备了一本还没有写字的册子。
刘晞看着哥哥姐姐玩,着急地往那个方向挣了挣,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:“姐……姐……”
“她在叫姐姐了。”郭念月低头看了看她,“你想去找姐姐玩吗?”
刘晞又挣了一下。郭念月把她放到地上,扶着她站稳。她松开手,刘晞摇摇晃晃地迈出了一步。又一步,然后一头栽进刘叶怀里。刘叶赶紧抱住她:“晞晞会走路了!”
刘晞被姐姐抱着,咧开嘴笑,露出两颗小米牙。郭念月站在几步之外,没有过去扶。刘晞自己找到了一个能让她站稳的支点,那个支点叫姐姐。她看着三个孩子挤在一起,像是三株从同一棵树的根系上长出来的新芽,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。
午后,萧浔带着小槐来了。小槐已经快一岁了,会扶着墙走几步了,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怀里抱着小槐,身后跟着一个乳母,乳母手里抱着另一个小小的襁褓——刘进。他刚满月不久,还不会看人,但会攥着大人的手指不松开。
“今天天气好,带他们出来透透气。”萧浔在廊下坐下,把两个孩子都放在铺了厚毯子的地方,“小槐现在走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晞晞也会走了。”郭念月说,“今天刚迈出第一步。”
两个人坐在廊下,看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各玩各的。小槐追着刘冬跑,刘晞站在刘叶旁边学她捡花瓣,乳母抱着刘进坐在廊下晒太阳。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花香,把他们之间那些细碎的声音裹在一起,轻轻吹散。
傍晚,书坊送来了新的消息——那本《西洲旧事》已经卖到了第七批印数。还有一件事:有人写信来,说他读了《星汉灿烂》,觉得书里的程少商和他姐姐很像。他说他姐姐也是一边走自己的路一边捡自己的碎片,读完那本书他才明白她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。他问昭仪娘娘能不能再写一本这样的书。
郭念月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放回书匣。她没有立刻动笔,但那个问题已经在她心里落地了,像一颗种子,正在等待合适的时候发芽。
夜里,郭念月坐在灯下,没有翻书,也没有写字。她只是在想——四个孩子都好好地在院子里走着、跑着、晒着太阳。书坊还在开,书还在印,信还有人写。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杏树。月光落在满树的花瓣上,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。风一吹,花瓣又落了几片,落在青砖地上,落在树根旁边,像是春天在替她翻过了一页。
天幕·安西都护府
郭昕坐在院子里,天幕上映着那棵落满花瓣的杏树。他看见孙女站在窗前看花,也看见院子里四个孩子在月光下各自玩耍的身影,像是春天自己在铺一张足够大的毯子,让所有孩子都能坐上来。他坐着看了一会儿,没有动,眼里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霜,在风的吹拂下慢慢化开了。
天幕·叶罗丽仙境
王默看着天幕上四个孩子挤在一起的画面:“四个孩子,都在一个院子里。”
“一个院子,足够大了。”陈思思轻声说。
天幕·贞观殿
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那棵杏树,树上还有花瓣没有落尽,树下还有孩子在跑。四季还在轮转,新的树叶会继续长出来,一年比一年密。她低下头,没有对旁人说,但心里已经替那棵站在风里的树,说了一声好。
天幕·大明宫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四个孩子在院子里跑动的画面:“这院子够大了。再添几个也能跑得开。”
天幕·未央宫(汉宣帝)
许平君坐在窗前,天幕暗下去的时候,她把窗台上的灯吹熄了,没有再点。
长安,深夜。郭念月已经躺下了,但没有立刻睡着。她在想那封读者信,想程少商和那些“一边走一边捡碎片”的人,想自己走过的路,也想那些正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。四月的花还会继续开,明年还会有新的春天,而她正站在这个季节里,成为那些树荫中最大的一棵。1
劳斯,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