柿子树种下之后,日子像被风吹着走,不知不觉就进了四月。
墙角那棵小树长了新叶,嫩嫩的,边缘带一层细毛,看着像怕冷,还裹着一层薄薄的衣裳。
陆安每天蹲在旁边看,有时伸手轻轻碰一下叶子,又缩回来,像是怕碰疼它。
桂花树也发了新芽,一簇一簇地从枝头冒出来,密密匝匝的。
石榴树更是热闹,花苞挂满了枝头,有的已经绽开了,红艳艳地缀在绿叶间。陆晚婷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,手里没有针线,也没端茶,只是坐着。
风从墙头吹进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,院子里的动静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里。
陆安在石榴树那边转了几圈,跑回来报告:“姑姑,石榴树开花了!”
陆晚婷睁开眼:“嗯,开了。”
她又跑回去,站在树下仰头看着,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,踮着脚趴在陆晚婷膝盖上:“姑姑,它会不会结很多石榴?”
陆晚婷想了想:“会。今年会比去年多。”
陆安满意地又跑开了。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来回响着,像一只不停歇的小雀,从这里蹦到那里,又从那里蹦回来。
沈知行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在陆晚婷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把茶放在她面前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一起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陆安。
院门被敲响了。不是急切的叩击,是那种不急不慢的,像是来串门的。沈知行站起来去开门,门外站着的是小满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藕色衣裳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盖着一块蓝布。
“小满来了。”沈知行侧身让开。
小满跨进门槛,先朝陆晚婷叫了一声“姐”,又蹲下来,朝陆安招招手。陆安跑了过来,她掀开蓝布——篮子里是一小碟桂花糕,白白糯糯的,嵌着几粒枸杞,还微微冒着热气。
“早上刚做的。”小满说,“今年的桂花还没开,用的还是去年秋天攒的干桂花。你尝尝。”
陆安伸手拿了一块,小心地咬了一口,嚼了嚼,说:“好吃。”小满笑了:“那剩下的都给你。”
她走到桂花树下,把竹篮放在石桌上。陆晚婷看着她:“铺子里不忙?”
“还行。上午的活都安排好了。”她在石凳上坐下,“出来透透气。院子里的花开得真好。”她的目光在石榴树上停了一下,又落在墙角的柿子树上,“那是什么?”
“柿子树。”陆晚婷说,“春天刚种上的。”
小满看了一会儿那棵小树,说:“长得还挺精神。”她又转头看了看满院子的绿意,“姐,你这院子越来越好了。”
陆晚婷没有接话,低头端起那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沈知行帮她续了热水,她端着重新温热的茶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陆安拿着一块桂花糕蹲在柿子树下,一边吃一边看着那棵小树。她吃得很慢,每咬一口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。
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看着那棵柿子树说:“你快点长大。”
柿子树没有回答她,只是被风吹了一下,最顶上的那片叶子微微摇了摇,像是对她说了一声: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