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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页御诡,怀拥惊霜

界隐

灰白冷雾缠绕着庄园雕花铁门,潮湿的寒气顺着衣缝钻入骨血,吹散了酒吧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。

管家立在幽暗的门廊下,燕尾服的边角浮着淡薄的鬼影,温和的声音穿透翻涌的白雾,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:“庄园内外皆藏禁忌,我先告知诸位首日铁律,但凡触犯,神魂俱灭,无人可救。”

他缓缓抬手,枯白的指尖划过漆黑的庄园主楼,一字一顿道:“第一,午夜零点后,禁止独自踏入庭院荒林;第二,入夜不得窥探三楼阁楼;第三,五日之内,严禁私动庄园任何祭祀摆件。规矩仅此三条,违规者,直面庄园主的审判。”

话音落地,人群里的恐慌几乎压不住。

在场十人,无一例外,都是普通人,都是被系统强行拖拽入局的新手。没有人经历过无限副本,没有人见过活人变恶鬼的诡异绝境。

尖叫声、低泣声、慌乱的质问声此起彼伏。

唯独陈浚铭,一身黑色连帽卫衣立在人群边缘,肩背挺拔,眉目冷敛。

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诡异副本。

几分钟前他还在酒吧避晚风,下一秒天翻地覆,系统入脑,鬼怪现世,生死规则摊牌在眼前。

陌生、诡异、超出认知。

可他心底没有半分慌乱。

生来极致冷静的性子,让他在全员崩溃的绝境里,自动剔除恐惧,只剩下绝对理智。他不了解副本套路,不懂鬼怪等级,可他懂人性、懂观察、懂绝境之中,稳住心态就是唯一活路。

周遭所有人都在被恐惧裹挟,唯有他迅速接受现实,飞速复盘眼下所有信息:中度诡异、十日存活、午夜祭祀、三条死规、善恶亡魂。

思绪清晰,条理分明,眼底沉静得不见一丝波澜。

也正是这份异于常人的镇定,让他在混乱人群里,第一眼就精准捕捉到了那抹干净的身影。

陈思罕。

少年穿着一身纯白衬衫,在满世阴雾里干净得刺眼,温顺垂着眼,睫羽轻颤,整个人透着懵懂无措,像一张被绝境狂风裹挟的白纸,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。

陈浚铭压下心底那一丝突兀的悸动,抬步主动走了过去。

他步伐轻稳,避开嘈杂混乱,停在少年身侧半步,刻意放轻了原本冷沉的声线,语气平静却笃定:“第一次进来?”

陈思罕猛地抬眼,澄澈的眸子里盛着未散的茫然和怯意,耳尖冻得微红,轻轻点头:“嗯……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突然就到这里了。”

他声音细软发颤,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,是最典型的新手模样,慌乱、不安、毫无底气。

看着他单薄不安的模样,陈浚铭眼底冷色微散,语气沉稳安稳,给足了绝境里唯一的定心丸:“我也是第一次。”

陈思罕微微一怔,诧异的看向他。

眼前的男人冷静、从容、分毫不乱,任谁看都是久经险境的老手,竟然和自己一样,是初次入局的新人。

“不用怕。”陈浚铭避开他诧异的目光,视线落向前方阴森的庄园,冷静分析道,“规则已经给出,死线明确,只要不触碰禁忌,短期内没有必死杀机。跟着我,仔细记线索,我们一起撑过这五天。”

他没有经验可以依仗,便靠观察力和谨慎步步为营。

初次入局,无人引路,可他依旧从容笃定。

陈思罕看着他沉静淡漠的眉眼,那颗慌乱悬在半空的心,忽然就稳稳落了下来。

绝境漆黑,人人自危,眼前这个同样是第一次闯鬼庄园的人,却硬生生凭一己沉稳,撑起了一方安稳。
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乖巧往陈浚铭身侧靠了靠,彻底选择信任,与他并肩而立。

两人并肩站在冷雾之中,一黑一白,一冷一软,在全员慌乱的人群里,自成一片安稳天地。

其余玩家纷纷扎堆抱团,互相安抚、猜忌、打探,人心浮动,杂乱不堪。唯有他们二人,安静驻足,沉下心聆听管家的每一句叮嘱,默默熟记庄园布局与禁忌。

管家转身走入庄园深处,众人紧随其后。

庄园内部极尽陈旧破败,高阔的厅堂梁柱斑驳脱落,暗红的地毯沾满尘埃,踩上去绵软无声,空气里的腐朽木质味混着淡淡的冷香,愈发阴森压抑。雕花吊灯蒙着厚厚的灰,微弱的天光透过积灰的落地窗斜切进来,在地面投下破碎斑驳的光影。

陈浚铭走在外侧,将陈思罕护在里侧。

他虽是新手,却心思缜密,目光一寸寸扫过墙壁壁画、落地摆件、门缝阴影,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。没有前人经验借鉴,他就自己一点点摸索、一点点复盘,将管家所说的每一条规矩、每一处警示,尽数牢牢记在心里。

陈思罕安静跟在他身侧,亦步亦趋,认真陪着他观察四周,默默记住他留意过的每一个细节,温顺又乖巧。

两人一路沉默结伴,默契无声。

陈浚铭会下意识替他挡住头顶松动的墙皮,会放慢脚步适配他的步伐,会避开地面湿滑的青苔,细微的保护藏在每一个动作里,温柔且克制。

暮色彻底沉落,漆黑夜幕笼罩整座庄园,冷风穿过走廊缝隙,吹出呜呜的呜咽声,像亡魂低泣,阴森感骤然翻倍。

终于,午夜钟声沉闷响起。
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浑厚空灵的钟声穿透层层冷雾,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。

【副本第一日夜幕降临,禁忌规则正式生效,违规者即刻触发庄园主猎杀。】

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,西侧庭院骤然炸开两道凄厉惨烈的惨叫!

所有人浑身僵冷,猛地转头。

两名心存侥幸的玩家,不信规矩的威慑,妄图冒险闯入荒林寻找捷径秘宝,私触禁忌。

夜色荒林里,黑雾疯狂翻涌,无数枯黑鬼手破土而出,瞬间缠上两人四肢。惨叫声撕心裂肺,仅仅两秒,声音戛然而止。

浓雾散去,空地空空如也。

尸骨无存,痕迹全无。

鲜活的两条人命,在众目睽睽之下,彻底湮灭。

所有人瞬间头皮炸裂,浑身冰冷,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神。

这就是违规的代价。

残酷、决绝、毫无生机。

一直强撑着镇定、努力适应诡异环境的陈思罕,骤然遭受极致的视觉与心理冲击。

血腥惊悚的死亡画面狠狠砸进眼底,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,眼前骤然一黑,意识瞬间溃散,身体软软向前倒去。

下一瞬,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将他牢牢揽住。

陈浚铭单手扣住他的腰,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身体,将人完整护在怀中。

少年身体微凉、单薄轻盈,毫无力气地靠在他胸膛,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彻底吓晕过去,长长的睫羽无力垂落,脆弱得让人心悸。

怀中温热柔软的重量,让陈浚铭原本平稳的心跳,轻轻乱了一拍。

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小脸,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沉的戾气。

纵然是第一次见这般诡谲杀戮,他依旧没有半分恐惧,只有满心冷冽的警惕,和对怀中少年的疼惜。

此刻,庄园最顶层,常年封禁的三楼阁楼,骤然溢出冲天血色鬼气!

凛冽霸道的杀意碾压整座庄园,空气骤然冻结,阴森窒息的压迫感笼罩每一个角落。

是庄园主。

被凡人的违规挑衅激怒,彻底苏醒。

厅堂内剩下的玩家吓得瘫软在地,瑟瑟发抖,绝望彻底蔓延。

管家轻叹一声,眉眼满是无力与悲悯:“庄园主动怒,今夜全境杀机,低层鬼怪失控,留在此地,迟早尽数殒命。”

绝境降临,人人必死。

人群彻底崩溃哭喊。

唯独抱着少年的陈浚铭,心神不乱,大脑飞速运转复盘所有线索。

新手入局,无依无靠,没有底牌,没有经验,可他比任何人都清醒。

一楼空旷无遮挡,已然被庄园主锁定,是最危险的死地。

管家白天唯一隐晦提及的禁忌——三楼阁楼。

入夜禁窥,是禁忌,亦是整座庄园唯一未被探查、藏着真相与生路的地方。

所有人畏之如虎,可陈浚铭瞬间笃定:最险之地,便是唯一破局之地。

此刻庄园主的杀意尽数锁定一楼活人,正是探查三楼唯一的空档。

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安稳昏睡的少年,收紧手臂,将人护得更紧,沉声道对余下惊慌的玩家吩咐:“原地固守,勿触任何禁忌,可保暂时活命。”

话音落,他不再迟疑,抱着陈思罕转身走向漆黑盘旋的三楼楼梯。

楼梯尘封百年,阴冷刺骨,越往上,雾越浓,鬼气越重。

无数低阶鬼怪在浓雾里盘旋游走,黑影窜动,鬼啸阵阵,杀机蛰伏。

初次直面成群恶鬼,陈浚铭心底依旧无半分怯意,只步步沉稳,将所有阴冷诡气隔绝在外,用身体牢牢护住怀中少年,不让半分阴邪沾染他分毫。

一路上行,步步惊心。

抵达阁楼门口,腐朽的木门轻轻一推便应声敞开。

百年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,陈旧、荒芜、寂静,隔绝了楼下所有的鬼啸与杀机。

阁楼内蛛网密布,尘埃堆积,旧家具破败陈旧,堆满散落的古籍与祭祀残件,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。

陈浚铭小心翼翼俯身,将昏迷的陈思罕轻轻安置在角落干净的旧布艺沙发上,细心替他理好凌乱的额发,拢紧被冷风掀起的衣角,确认他安稳无恙后,才转身探查线索。

他从未接触过副本道具,不懂何为鬼器,只能凭着极致的细心,一寸寸翻查书架、抽屉、暗格,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。

几番细致搜寻,他终于在最内侧红木书桌的隐蔽暗格里,摸到一本薄薄的牛皮日记。

封面褪色发黑,边角磨损严重,纸页泛黄酥脆,字迹工整温柔,落款——百年庄园管家。

就在指尖触碰到日记的瞬间,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在脑海。

【检测到特殊鬼器:管家的百年日记】

【鬼器品级:稀有御诡道具】

【鬼器技能:每一个副本可主动触发一次,抵挡高阶鬼怪攻击一次,同时压制所有实力低于百年厉鬼层级的鬼怪,使其二十四小时内丧失杀人能力】

【道具羁绊:绑定持有者专属,不可抢夺,永久留存】

陈浚铭眸色微亮。

入局首场绝境,无经验、无靠山,却意外得此保命底牌。

这便是生路。

有这本日记在,接下来五日的凶险祭祀,他便有了护住自己、护住怀中人的底气。

他低头看向沙发上安然昏睡的少年,眼底褪去所有冷冽,只剩温柔笃定。

他和陈思罕一样,都是骤然坠入地狱的普通人,都是第一次直面魑魅魍魉、生死杀机。

可从入局的那一刻起,他便已然下定决心。

纵然前路未知,纵然绝境无援,他也会凭自己的冷静与坚韧,护住这束落进黑暗里的温柔月光。

迷雾锁庄园,恶鬼巡长夜。

他初入诡域,亦要徒手破局,护他岁岁平安,安然走出这场百年血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