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小年

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苍南市的清晨比往常更冷一些，但阳光很好，从东边的屋顶斜照过来，把老街的积雪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。浅羽七夜推开院门的时候，看到对面的屋顶上落了一只喜鹊，正歪着头看他，像是在说——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
（站在门口，和喜鹊对视了几秒，然后转身回屋）红缨，起来了吗？今天小年。

（在厨房里，头上还戴着那顶毛线帽，说）早起来了。馅料昨晚妈就剁好了，面粉也发了。就等你们来包。

（走进厨房，看到案板上放着三大盆馅料——猪肉白菜、韭菜鸡蛋、还有一小盆豆沙馅。旁边是揉好的面团，白生生、圆滚滚的，像是十几个大胖墩挤在一起）三盆馅？你这是要做多少饺子？

（说）多包点。吃不完的冻起来，过年那几天不想做饭了还能当救急。再说了，杨晋能吃，林浅月也能吃，你也能吃。不多包点不够。

（笑了，挽起袖子洗手）行。那就多包点。

上午九点，大家都围坐在客厅的桌子旁。案板铺开，面粉撒好，面团分成小剂子，擀面杖在桌上滚来滚去。林浅月负责擀皮，擀出来的皮有圆有扁，大小不一，但她说“能吃就行”。杨晋负责包，他包得很慢，但每个饺子都折了整齐的花边，像是认真对待每一只小元宝。

（包着包着，说）杨晋，你这饺子包得比姐的好看。

（手里擀着皮，头也不抬）他那叫慢工出细活。我这是效率优先。

（没有接话，但耳朵微红，手下包饺子的动作更仔细了）

（在旁边包豆沙馅的甜饺子——这是浅羽七夜要求加的，说小时候姨妈做过一回，他一直记得那个味道。她把甜饺子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，边上捏了一个小小的花边以示区分）这盘甜的留着你一个人吃。

（看着她捏那个小花边，说）那我也不是一个人吃。分着吃。

（说）那跟妈也分一点。

（在旁边揉另一块面，听到他们说话，笑着说）我就不吃了。你小时候爱吃甜的，现在还是爱吃。

（低头包着饺子，没有说话，但包饺子的速度更快了一些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回应）

饺子包了三大盘。水烧开，下锅，白气翻涌，饺子在沸水里翻滚、浮起、变得饱满透明。浅羽七夜用漏勺把它们捞起来，装在白瓷盘里，端上桌。大家围坐在一起，蘸醋、蘸酱油，一口一个，热腾腾的。桂花猫蹲在桌边，仰头看着，尾巴尖轻轻地摇，像是在等谁掉下来一个。

（吃了一个韭菜鸡蛋的，眯起眼睛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，说）我包的虽然没有杨晋包的好看，但味道是一样的。

（夹了一个她包的饺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然后说）好吃。

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伸手揉他的头发）你这句话说得比饺子还香。

（没有躲开，低头继续吃饺子，但嘴角一直微微翘着）

吃完饺子，浅羽七夜搬了把梯子，把灶王爷的画像贴在了厨房的灶台上面。画像不大，用红纸印的，边缘有些毛糙，是姨妈从市场买回来的。贴完之后，他在画像前放了一小碟糖瓜——说是让灶王爷吃了嘴甜，上天只说好事。

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说）灶王爷真的会上天吗？

（从梯子上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说）不管他上不上天，有这个念头在，年就过得有滋味。

（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，转身去帮红缨收拾碗筷了）

傍晚，院子里又亮起了灯笼。天还没有完全黑透，灯笼的光已经迫不及待地亮起来了，橘黄色的，映在薄薄的积雪上，连雪都跟着变暖了。浅羽七夜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两只红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心里算着日子——还有七天就过年了。

（从屋里走出来，在他旁边站定）七天之后就是除夕了。

（点头）嗯。七天。

（说）今年除夕，我们要做什么？

（想了想，说）吃饭、看晚会、守岁、放烟花。该做的都做一遍。

（说）那大圣会来吗？

（说）不知道。但他如果想来，一定会来。他不需要通知我们。

（点了点头，靠在他肩膀上，看着院子里的灯笼）小年过了，年就不远了。

（说）嗯。年不远了。

夜色渐浓，灯笼的光在风中稳稳地亮着。远处零星传来鞭炮声——有人家已经开始预热了。浅羽七夜听着那些声音，在心里默默地说——纪念，妈，小年了。糖瓜供上了，饺子吃上了，灯笼挂上了。你们也过年吗？如果也过，那你们那边的饺子是什么馅的？

风轻轻吹过，灯笼微微晃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人提着灯从远处走过，笑了笑，又继续走远了。浅羽七夜看着那盏晃动的灯笼，没有再问，转身和红缨一起走进了屋里。门关上了，把冬夜的凉意留在了外面，把灯笼的光和屋里的暖意留在了里面。

第二卷《破晓行动》未完待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