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好好说再见

讙走了之后，林夏家彻底空了。爸爸出差回来，发现妻子不见了，急得要报警，林夏拦住了他。她没说异兽的事，只说妈妈走了，不会再回来了。

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抱着妈妈的照片哭了两天。第三天早上，她红着眼睛去了书店，问冬青：“它还会回来吗？”

“只要你放下执念，它就不会回来了。”冬青给她倒了杯温水，“它靠谎言活着，你不骗自己了，它就没了养料。”

林夏攥着杯子，沉默了很久。她说其实这几个月，她每天都在拆穿和舍不得之间反复横跳。有时候看着“妈妈”做饭的背影，她会觉得妈妈真的回来了；可转头看见她做错的小事，又会被拉回现实。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，太熬人了。

“我总觉得，要是承认她走了，就是我不孝。”林夏的声音很轻，“是我害死她的，我连想她都不行吗？”

“想念不是靠假象撑着的。”娅坐在她对面，语气比平时软了些，“真正的记住，是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。你困在谎言里，她走得也不安心。”

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。从上古到现在，她看过太多人抱着执念不肯放，最后毁了自己，也困了亡魂。人死不能复生，这是天道，谁都改不了。

那天下午，林夏在家里整理妈妈的遗物。翻出了一个旧日记本，是妈妈生前写的。最后一页写在车祸前一天：“夏夏今天跟我吵架了，孩子青春期，正常。等她气消了，给她做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。她明年就要高考了，希望她健健康康的，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。”

字里行间，全是温柔。

林夏抱着日记本哭了一下午。哭够了，她擦干净眼泪，把妈妈的照片擦干净，摆在书桌上。她走到阳台，对着晚风轻声说：“妈妈，对不起。以前是我不懂事，总跟你吵架。我知道你走了，我以后不会再骗自己了。”

“你放心，我会好好读书，好好生活。我会带着你的那份，一起好好活下去。”

“妈妈，再见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窗外闪过一道淡青色的影子。讙站在对面的楼顶上，看着阳台上的女孩，沉默了很久。它模仿过无数人的声音，扮演过无数个角色，见过太多人沉溺谎言，这还是第一次，有人主动说再见。

它低低地叫了一声，声音像风刮过树梢。然后转身，化作一道青烟，往城外的山林飞去了。它不再需要靠人类的谎言活着，也该回它该去的地方了。

林夏不知道这些。她说完再见，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，空落落的，却又格外踏实。她知道，妈妈真的走了，可妈妈的爱，从来没离开过。

案子了结的那天晚上，赵吏醒了。他接管身体，坐在柜台后面喝酒——是冬青藏在书架后面的白酒，被他翻了出来。

“那段咒语，我想起来了。”他指尖敲着酒杯，眼神深邃，“是我当年入冥府之前，自己刻在灵魂上的封印咒。用来封山海异兽的。”

娅坐在他对面，没说话。

“娅，你早就知道，对不对？”赵吏抬眼看她，“上古封印，绝地天通，还有我是谁，你都知道。”

娅避开他的视线，看向窗外：“我知道的也不多。昆仑的记载里，当年封印山海异兽，是神族和冥界联手做的。领头的是烛龙座下的神使，没人知道他叫什么。”

“神使……”赵吏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嗤笑一声，“合着我活了这么久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
他正说着，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个长衫身影。赵吏眼神一凛，推门就追了出去。追到巷口，人已经没了踪影，地上留着一枚青铜碎片，上面刻着古老的昆仑符文，和之前火场里发现的那块，纹路一模一样。

冬青的意识冒出来：“是慕容？他留这个干什么？”

“引我们往前走。”赵吏眯起眼，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，“九块封印碎片，这是第二块了。他在帮我们找，也在帮封印碎。”

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气息。黑暗里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慢慢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