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画中沉冤·满门奇祸藏私心
阁楼阴风不散,紫色阴烟缠绕海棠画卷久久不散,并未随着术士被制而彻底消散。
方才被赵吏幽冥之力压制的黑衣术士,头颅始终低垂,一动不动,唯有周身黑气机械翻涌,连挣扎都显得僵硬呆板,如同被丝线牵引的傀儡。
沈清鸢悬浮半空,魂魄微微颤抖,目光始终不敢直视墙上画卷。方才混沌散去,可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刺骨寒意——方才阵法异动之时,她清晰看见,画中自己的眼眸,在无人注视的间隙,悄悄转动了一瞬。
不是魂魄投影的晃动,是画纸本身,生出了活人的眼。
“是你引我离画,害三士子失魂?”沈清鸢再次开口,空灵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惧意。
黑衣术士依旧不抬头,喉咙里重复着一模一样的怨毒低语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如同复读亡魂:“沈家该死,朝堂该死,阴阳皆该死。”
卢凌风眉头紧锁,握紧长刀,心底莫名发寒。方才交手之时他便察觉异常,这名术士招式僵硬,毫无自主思考能力,所有术法攻击都循着固定轨迹,全然不像活人修行邪术,反倒像一具被阴气操控的空壳。
苏无名心思缜密,早已捕捉到诸多违和细节,他缓步后退,目光死死盯住墙面古画,指尖轻轻按住眉心,低声提醒众人:“小心,从我们踏入这间阁楼开始,一直有视线,在盯着我们所有人。”
裴喜君心头一紧,下意识看向画卷,可抬眼望去,画中美人依旧垂眸蹙眉,纤手攥着断佩,模样温婉,毫无异常。
“苏参军多虑,画中只有清鸢姑娘残魂,并无他物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极轻极细的女子叹息,贴着耳畔掠过。
不是沈清鸢发出的声音。
是从画纸深处,传出来的。
冬青在现代便利店隔着画轴裂隙骤然心口一闷,猛地抬头看向那幅海棠古画,原本安静的画卷,此刻边角微微卷起,像是有人在画内轻轻触碰画卷表层。他低声呢喃:“赵吏,画里面……好像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彼时盛唐阁楼之内,无人听见现代便利店的声响。
苏无名拿出大理寺封存的沈家旧卷宗,再次核对笔录,可下一秒,他瞳孔骤然收缩。
方才清晰工整的卷宗字迹,正在肉眼可见地自行扭曲、涂改。
原本写着【沈家通敌,罪证确凿】的字样,慢慢变成一行浅淡血色小字:卷宗皆假,画锁人心。
转瞬之间,字迹又恢复原样,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错觉。
“人间案卷可改,亡魂可欺,唯独因果藏不住。”赵吏依旧神色淡漠,狭长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,他不动声色地抬手,衣袖遮住自己右手手腕,那里有一道常年被遮挡、无法愈合的黑色画痕,“暗格之中有沈家主亲笔密信,打开,便知旧案真相。”
他刻意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,催促众人查看证据,想要避开方才卷宗异动的诡异场面。
裴喜君依言打开墙角暗格,取出泛黄密信与另一半白玉佩。
完整真相缓缓浮出水面:沈家家主沈敬之为攀附权贵,亲手构陷准女婿萧彻,害死三千边关将士,沈家满门覆灭,皆是自作自受。
真相残酷,沈清鸢魂魄剧烈震颤,千年坚守的期盼彻底崩塌,泪水穿透魂魄落在地面,无声无痕。
可就在她情绪崩溃的瞬间,墙上古画光芒骤亮,一股极强的拉扯力骤然出现,想要直接将沈清鸢的魂魄强行拽回画中。
赵吏立刻催动幽冥之力护住魂魄,可他出手的瞬间,手腕衣袖滑落片刻,那道黑色画痕一闪而过。
这一幕,恰好被苏无名尽收眼底。
苏无名不动声色,心中疑云暴涨:冥差执掌阴阳,肉身不朽,为何会有一道和这幅古画纹路一模一样的伤痕?
被禁锢的黑衣术士,此刻终于缓缓抬起头。
众人看清他面容的一刻,全场死寂。
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脸。
面容干瘪灰败,双目空洞无瞳,此人早已死去多年,肉身早已腐烂,如今只是一具依靠画中怨气存活的尸傀。
他嘴唇开合,说出整章最惊悚一句话:
“我早已死在十三年前海棠园。操控我布阵害人的,从来不是我自己,是画里的那位姑娘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温婉无害的沈清鸢,又看向墙上静止的海棠古画。
到底是画困住了魂,还是魂,本就属于画?
而赵吏慌忙遮住手腕伤疤的动作,又在隐瞒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