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不掉的宿命

和往常一样，云暮端坐在廊檐外的木质地板上，安安静静看着庭院中央严胜跟着剑术老师挥刀练习。

风掠过树梢，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，练剑声规律地在院中回响。

身旁忽然多了一道安静的气息。

云暮侧头看去，是缘一。

他安安静静站在一旁，像株无声生长的小树，眼神干净，却总带着一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
“你是来找哥哥的吗？”云暮往旁边挪了挪，让出一小块位置，“来，和我一起坐着看吧。”

缘一点点头，乖乖在她身边坐下，一言不发地望向练剑的严胜。

这般日常，一晃便是四个春秋。

如今的继国云暮已经八岁，身形渐渐舒展，举止间早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沉稳，唯独看向两个弟弟时，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在意与警惕。

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缘一柔软的头发，轻声问：

“母亲呢？怎么没和你一起？”

缘一抬起手，朝不远处的回廊轻轻一指。

云暮顺着方向望去，只见朱乃正缓步朝这边走来。

她脚步看着还算稳，只是脊背微微绷着，不像平日那般舒展。

缘一立刻站起身，小跑着迎了上去，伸手轻轻环住母亲的左侧腰腹，像是在搀扶，又像是在无声支撑。

看到这一幕的瞬间，云暮心头猛地一紧，警铃大作。

她太熟悉这个画面了。

原著里，缘一就是这样抱住母亲的——不是单纯撒娇，而是他透过通透世界，看见了朱乃体内肆虐的病痛，是下意识地想为她分担、支撑住摇摇欲坠的她。

怎么会……

之前那大半年，她明明费尽心思，借着孩童之口反复叮嘱，请最好的医师调理，饮食起居处处小心，明明看着气色已经好转许多。

是积病太深，终究没能彻底根治？

还是命运轨迹太强，即便她强行干预，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？

不管是哪一种，都让她心头发沉。

缘一有通透世界，一定能看清母亲身体的真实状况。

等会儿，需要悄悄的问他。

另一边，严胜的练剑正好到了休息时间。

一看见母亲和姐姐、弟弟都来了，少年眼底立刻亮起明显的笑意，收了木刀，快步跑了过来。

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抱住母亲，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依赖。

可目光落在缘一已经环在母亲身上的小手时，他伸到一半的动作顿住了。

我是哥哥，是继国家的长子，是大孩子了，不能再这样黏着母亲。

缘一还小，母亲多疼他一点是应该的。

而我，必须做好兄长的榜样。

于是，那股雀跃的亲近被硬生生压了回去，只化作规规矩矩的垂手行礼。

“母亲大人。”严胜低下头，声音恭敬又克制，完全是一副懂事得体的少主模样。

朱乃勉强笑了笑，伸手轻轻抚了抚严胜的头顶，又看了看身边的缘一，最后目光落在廊上起身走来的云暮身上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云暮快步走近，脸上维持着平静乖巧的神情，心里却已经飞快盘算起来。

她不能直接问母亲身体如何，太过突兀，反而引人怀疑。

只能等无人时，悄悄拉住缘一，用只有两人懂的方式，问清楚母亲身体到底怎么了。

等晚上吧，等晚上众人都睡了，悄悄去找缘一吧。

夜色沉沉，继国家的主宅早已陷入沉睡，只有廊下零星的灯火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将影子拉得细长。

等到屋内外再无半点人声，云暮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，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她熟门熟路地摸到缘一的房间——那间紧挨着母亲卧房、却始终冷清安静的小室。

门扉被她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
缘一果然还没睡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被褥里，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，望着漆黑的屋顶。他从不哭闹，也极少出声，府里上下都暗地里觉得这孩子性子沉默近哑，只有云暮始终不信。

她闪身进屋，轻轻合上拉门，蹲身在榻边。

缘一缓缓转过头看向她，眼神依旧平静无波，没有丝毫惊讶，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。

云暮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语气认真又郑重：

“缘一，我知道你不是哑巴，也听得到我们说话。所以，可以告诉我吗……母亲的身体到底怎么了？”

房间里静了一瞬。

缘一眨了眨眼，依旧是那副温顺又懵懂的模样，却第一次轻轻开了口。声音很轻，很软，带着孩童的稚嫩，却异常清晰。

“母亲……里面在疼。”

云暮心头一紧：“里面？”

“嗯。”缘一安静地望着她，眼神纯粹，没有半分隐瞒，也不懂何谓掩饰，“一动就疼，流血的地方也不太好。一直撑着。”

他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，仿佛在描述一件人人都能看见的事——就像看见天色阴晴，看见花开叶落一般自然。

云暮瞬间明白了。

那就是通透世界。他看见的是脏腑、是气血、是病灶，是旁人肉眼无法触及的内里。他不知道那是独属于自己的天赋，只当所有人都和他看得一样。

可下一秒，缘一却微微歪了歪头，轻声反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困惑：

“姐姐……你为什么不一样？”

云暮一愣：“不一样？”

缘一点点头，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，认真又纯粹：

“大家里面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只有姐姐……看不到里面。”

他不懂这意味着什么，只是单纯地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。

在他眼里，世间万物都是骨骼与脏腑交错的模样，血流脉络清晰可见，唯独眼前的姐姐，是完整的、柔和的、和他所见一切都截然不同的样子。

云暮心口轻轻一震，却没有多问，只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，声音放得更柔。

“没事，你只要告诉母亲就好。以后母亲再有哪里不舒服，你都悄悄来告诉我，好不好？”

缘一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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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啊啊啊啊，好难写！怎么写才能不ooc哇！感觉我写的缘一崩的人设好严重。）

（今日冷知识继国朱乃的病总结：

没有官方病名，核心就是左侧半身不遂（偏瘫），伴随长期体弱、疼痛，最终因病早逝。

病因主要是长期精神压抑、心力交瘁，引发慢性身体衰败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