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园寺云暮

在她想起记忆时，是一岁那年。

有时她甚至会暗自庆幸，还好上天没让她一出生就带着完整记忆——当一个任人摆布、连话都说不出的婴儿，实在憋屈得要命。更何况她本就带着成熟的语言逻辑，若从襁褓中就清醒通透，说不定如今三岁了，还得装懵懂不开口。

“云暮，你又走神了。”

西园寺谷奈伸手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顶。

“抱歉，母亲大人。”

西园寺云暮垂下眼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被敲过的地方。她并没感觉到半分疼痛。

这是基因突变带来的无痛症，后世文献里偶有记载，也多亏她从前偏爱翻看些冷门杂书，才认得这种病症。只是……她为什么会得上这种病？难道和死前的念头有关？ 又或者是她太怕疼了？

不过她笃定这里绝非原本世界、更不可能是日本古代。

因为谁家好人在无病无灾的时候眼睛是青紫色的啊！

（作者评价：不就是你吗？）

她自己一双青紫色异瞳也就罢了，父母亦是发色眸色异于常人。府中下人大都黑发黑瞳，可偶尔也能撞见些红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各色眼睛的，简直像凑齐了一副顺子，看得她暗自腹诽：费劲把人穿越过来，就为了看这个？

刚过完四岁生辰没几日，云暮像往常一样，准备去找母亲学习世家礼数。还没走近房门，里面飘出来的一句话，却让她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
“夫人，小姐……恐怕很难活过成年。”

云暮：“？”

合着刚过完生日，就给她发了份生命倒计时大礼是吧？

门外，母亲西园寺谷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，听不出喜怒，也听不出担忧。

“可有医治之法？”

医师语气诚惶诚恐：“抱歉夫人，属下医术浅薄，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
云暮悄悄把耳朵贴上门板。

什么病啊，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一无所知，什么时候偷偷给她诊查的？

她耐着性子听下去，越听越觉得蹊跷，最后总算在脑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结论。

这病，是失熵症。（bs）

当然，只是大体上很像，所以采用某些人更理解的名字。

这病除是不可逆的之外，也就几点相似之处。

说是病，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体质。自她降生那一刻起，体内细胞便已定格，不会衰老凋亡，也不会新生分裂。幼年时细胞代谢极缓，与常人无异；可随着年岁渐长，旧细胞老化速度会越来越快，大脑为了延缓衰化，会强制让宿主陷入沉睡，放缓全身机能，减少细胞损耗。

（此病是作者为了读者的良好阅读体验，特地写的详细病情，和医师所说的病不同，但活不过成年，这一项却差不多。

以上病情纯属虚构，如有雷同，阿哈全责。）

换言之，她往后沉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，直到某一天，彻底一睡不醒。

听完真相，她正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开，免得被抓包尴尬，身后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。

“云暮，出来吧，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
云暮浑身一僵，慢吞吞地从门框后探出头。谷奈背对着她，她眨了眨那双青紫色的眼睛，还是踩着小碎步哒哒跑了过去。

“母亲。”

谷奈转过身，蹲下身，让视线与她齐平。

“你想治吗，云暮？”

她语气平和，却异常认真，“我知道你远比同龄孩子早熟，也清楚你听得懂我与医师的对话。这是关乎你一生的决定，我要听你自己的想法。”

云暮嘴边那句“全凭母亲做主”几乎要脱口而出，却在看见母亲眼神的瞬间被堵了回去。

糟了，被预判了。

她沉默片刻，抬眼认真道，

“我不想治疗，母亲。”

我不想同化，安苒。

从前的方安苒，来到这完全陌生的世界，若在正常岁月里慢慢长大，不出五年，便会被周遭环境彻底磨去旧影。扣掉懵懂无知的那一年，她以西园寺云暮的身份，已经被影响了整整三年。

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症，倒不如说是正中下怀。

（作者评价：坏了，让你爽到了。）

只是还有一件事，她实在在意。

“对了母亲，那医师是什么时候给我检查的？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
她什么都可以失去，但唯有记忆这一点是绝对不允许的，她才不想在陌生世界里不明不白的过一生。

谷奈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轻声问：“你还记得，你的生辰是何时过的？”

云暮歪了歪头，理所当然道：“当然记得，就是昨天啊，过完我很早就睡了。”

谷奈温声纠正：“是三日前。”

云暮瞬间瞪圆了眼睛，一副震惊到瞳孔地震的豆豆眼模样。

不是吧……她真睡失忆了？

“两日前清晨，侍女见你迟迟不醒，进屋呼唤也毫无反应，便急忙来告知我。我请家主传令，遍寻医师为你诊治，直到方才，最后一位医师才确诊了病因。”

原来是昏睡太久，不是失忆。

云暮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，甚至还有点暗爽：睡了这么久，也太好了吧。

（作者评价：爽爽爽！）

谷奈站起身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
“云暮，往后的日子，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，不必理会旁人议论。无论你想做什么，一切都有我。”

云暮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，在心底用无人听懂的中文，轻轻说了一句：谢谢。

她小跑几步追上去，拉住谷奈的衣袖，仰起脸笑道，(′▽`〃)

“母亲，那你给我讲讲东方古国的故事好不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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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今日小知识科普：先天性无痛症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基因突变遗传病，患者天生无法感知疼痛，身体失去了最重要的危险预警机制。他们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受伤、自残，甚至出现骨折、烫伤、内脏病变却毫无察觉，常伴随无汗、体温调节异常等问题，目前无法根治，只能依靠长期严密防护减少意外。）（主角其实并不是无痛症，因为这个是会继承的。）

不要觉得这病好，得这病的大多数英年早逝，除非你觉得死了好。

我不会劝你。

我只会说一句话。

凭什么死的是你？

我的仇人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，我为什么要死？

该死的不是我，是他们。

如果你看了这一段话，还是觉得这个病好，想死的话，那我无话可说。

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人生。

面对死亡，和在见识到了生活的残酷之后，却依旧选择生活下去的勇气同样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