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拉不是生来就属于这片焦土的。
她出生在莫克尼亚的光启城,那座帝国的明珠,白墙金顶的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广场上的喷泉终年不息,街道两旁种满了她后来再也没见过的花。
她的父亲叫阿鲁卡,曾经是帝国军队的一名指挥官。
在她还很小的时候,父亲总是把她举过头顶,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,走过光启城最繁华的长街。“贝拉,”他说,“等你长大了,你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出色的战士。你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,真正的荣耀不是靠跪舔权贵得来的。”
贝拉不太明白那些话的意思,但她记得父亲说话时眼睛里的光。
后来她懂了。
父亲被派往兰特斯山脉南麓对抗深渊的侵袭。他去了,战斗了,据说是战死的。帝国的通告措辞得体,追授了荣誉,发放了抚恤金,一切都很体面。
但贝拉的母亲从不相信。
“他不是战死的,”母亲在深夜抱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,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头发,“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那些高层,那些骑士团的人……他们怕他说出来。”
贝拉那时候太小了,她不知道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。她只知道,从那天起,母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。
她开始变得强大。
不是因为她喜欢战斗,而是因为她以为——她天真地以为——只要她足够强大,就可以成为帝国骑士,就可以洗刷父亲的屈辱,就可以让母亲重新笑起来。
她以最强战士的标准要求自己。天不亮就起床训练,挥刀直到双手血肉模糊,跑步直到双腿失去知觉。她的长发乌黑秀丽,绑成高高的马尾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她的眼神清澈而炽热,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。
年复一年。
然后她去了帝国军队的招募处。
那个负责招募的军官看了一眼她的报名表,又看了一眼她的脸,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他把她带到一边,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诉她:“你的申请被拒绝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贝拉问。
“你的父亲是阿鲁卡。”
“是的。他为帝国战死。”
军官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最后他说:“阿鲁卡是抗命者。他的行为让骑士团高层……蒙受了损失。帝国不允许任何抗命者的后代进入军队。”
贝拉站在那里,感觉整个世界在她脚下崩塌。
不是因为拒绝本身,而是因为那个词——“抗命者”。
她父亲战死在了这片土地上,为帝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,而他换来的,是这样一个肮脏的标签。
她走出招募处的时候,光启城的阳光正灿烂。广场上的喷泉依然在歌唱,街道两旁的花依然在盛开,一切都很体面。
贝拉回到家中,坐在铜镜前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那双曾经充满希望的眼睛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一夜之间,她乌黑秀丽的长发里,泛出了一缕斑白。
那缕白发从额前垂落,像一道冰冷的闪电,劈开了她和过去所有的一切。
她再也没有向往过光明。
她把父亲留下的长刀从刀架上取下,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,直到刀身映出她自己的眼睛——那双已经没有了温度的眼睛。
她给这把刀取了一个名字:阿勒克图。
那是复仇女神的名字。
“我永远不会忘记,”她对着刀说,像是在对不在场的所有人宣誓,“永远不会原谅。”
她离开了莫克尼亚。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