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现在七夕节其实是给单身狗过的😓
七月,天热得早。竹林里的蝉从清晨就开始叫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。
粉蹲在菜园边摘豆角,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,她用手背蹭了一下,指腹上沾了泥土,又蹭了一小片灰在脸上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下来,在菜畦间洒了一地碎金,她弯着腰一垄一垄地摘过去,竹筐里渐渐堆满了深绿色的豆角。
蓝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,粉正伸手去够架子最顶上那根豆角,踮着脚,指尖差了一点点。蓝走过来,抬手把那根豆角摘下来,放进她筐里。
粉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蓝已经转身往灶台那边走了,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。粉低头看了看筐里那根豆角,又抬头看了看蓝的背影,耳朵尖慢慢地红了。
中午的时候红他们从山上下来,黄走在最前面,一边走一边喊热。他进了院子就往树荫底下窜,一屁股坐在石阶上,把领口扯开扇着风。黑跟在他后面进来,看见他这副模样,面无表情地把一碗冰镇好的绿豆汤搁在他面前。
黄拿起来就喝,喝到一半才想起来问:"……你什么时候弄的?"
"早上。"
"你什么时候起的?"
"比你早。"
黄张了张嘴,没说话,低头继续喝汤。碗沿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,滴在石阶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。
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看见红坐在另一棵树下看书,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,蒲扇慢慢摇着,扇出的风正好能吹到红那边。红抬头看了她一眼,绿没说话,继续摇扇子。风把书页的一角掀起来又落下,红用指尖按了按,没有说不用,也没有说谢谢。
粉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这一院子零零散散的人影,忽然觉得好像缺了什么。她想了想,问了一句:"今天是什么日子?"
"七夕。"绿说,"小粉姐你不知道?"
粉愣了一下。七夕,她以前在镇上的时候见过,街上会有卖巧果和糖人的小摊,年轻的女孩子聚在一起穿针引线,乞巧求福,也有人去河边放灯。她以前觉得那是别人的节日,和自己没什么关系。现在她坐在这座山间的院子里,竹影落在她脚边,池塘那边传来蛙鸣声,蝉在远处的林子里叫着,热热闹闹的,不像过节,却比过节还要好。
她站了起来。
"我出去一趟。"她说。
"去哪儿?"蓝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。
"去镇上——"粉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——那对猫耳还在,被蓝的法术隐着,看不见也摸不着,可她知道自己去镇上不能顶着耳朵去。上次那个法术是她从镇上回来之后蓝才解掉的,因为她用了太久,法力的侵蚀已经开始让她有些发晕了。这次不能再用同样的方法。
她站在原地想了想,忽然转了个身走到蓝面前:"蓝,你那个遮耳朵的法术……"
"不能再用。"蓝看了她一眼,语气很平,"上次用完你头晕了两天。"
"我知道。那我去镇上怎么办?"
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站起来,转身进了里屋。粉跟在门口探头看了看,蓝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顶斗笠,又翻了一会儿,找出一根浅灰色的长布条。他拿着这两样东西走出来,递给粉。
"斗笠遮着,布条绑一下,"他说,"比法术安全。"
粉接过斗笠戴在头上试了试,帽檐垂下来,刚好遮住大半张脸。她又拿起那根布条,绕了两圈绑在头上,碎发被压下去,耳朵的位置也稳稳地挡在布料和帽檐之间。她对着水缸照了照,镜面里的自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帽檐下露出的一点下巴尖。
"看不太出来了。"绿走过来看了看,又伸手替她把鬓角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,布条重新系紧了些。
粉冲绿笑了笑,又转头看向蓝:"那我去了?"
蓝站在门口看着她,点了点头:"早点回。"
粉跑出院子的时候脚步轻快,斗笠在头顶稳稳地扣着,帽檐被风吹得微微上翻又落下来,像一只浅灰色的大蝴蝶停在她头顶。她沿着山路往下跑,蝉鸣从两侧的竹林里涌出来,她跑了一截回头望了一眼——蓝还站在门口,淡蓝色的身影在树荫的边缘,慢慢被越来越多的树影挡住,最后看不清了。
黄昏的时候粉才回来,跑得满头是汗,斗笠歪斜着扣在头顶,布条也松了一截,坠在脑后荡来荡去。她进院子的时候先摘了斗笠,又顺手把布条扯下来,这才露出被闷了大半天的脸,鼻尖上挂着一层薄汗,发根也湿了几缕。
她怀里揣着什么东西,鼓鼓囊囊的。进院子的时候其他人都在,红和绿坐在树底下看书,黄趴在石桌上打盹,黑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闭着眼,像是睡熟了又像是在假寐。蓝坐在门槛边,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杯托,正在打磨边缘。
粉跑到院子中央站定,喘了几口气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彩线,红的蓝的绿的,在暮光里细细地闪着光。她蹲下来,把彩线铺在石桌上,看了看众人,说:"七夕要编五彩绳的,挂在手上可以保平安。我买了一捆线,你们一人一条?"
黄第一个醒了:"要要要!"他把袖子一撸,胳膊伸到粉面前,"给我编一个!"
"你急什么。"黑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,但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些彩线上。
绿也走了过来,蹲在粉旁边看那些线的颜色。"小粉姐,你能教我吗?"她挑了一缕淡紫色的线拿在手里,"我也想编一条给哥。"
"行啊。"粉把线分开,教绿怎么把三股线拧成一股,怎么打结,怎么收尾。绿学得很认真,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绕,粉偶尔伸手帮她调一下方向。
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站在绿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把手腕伸过来,放在绿膝边的石桌沿上。
绿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红。红什么也没说,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根快要编好的紫色绳。绿低下头,把那根绳的尾端收好,系了一个结,然后一圈一圈绕在红的腕上,打了个牢固的结扣。
红转了转手腕,低头看了看那条紫绳,嘴角弯了弯:"谢谢。"
绿耳朵红了。
黄在旁边嚷嚷:"我的呢我的呢?"粉把自己的线收拢好,挑了红黄两色的线拧在一起,编了一条给黄。"给你,好了。"
黄马上往手腕上一套,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:"好看!"
黑嗤了一声:"两条线拧在一起也能叫好看?"
"你要不要?不要我拆了——"
黑没说话。黄低头把那条绳解下来往黑那边递了递:"给你,怕你嫉妒。"
"谁嫉妒了?"
"那你戴不戴?"
黑看了那条绳子一息,然后伸手接了过去,扣在左手腕上,拉了拉结扣。黄咧了咧嘴,没再追问。
粉剩了两条线。一条是用蓝线编的,一条是她自己选的浅粉色。她把浅粉色那条系在自己腕上,打结的时候手指有些笨,系了两遍才系好。然后她站起来,拿着那条蓝色的绳走到门槛边。
蓝还坐在那里,手里的杯托已经打磨好了边缘,被他放在膝头。他抬头看着粉。
粉蹲下来,把那条蓝色的绳递到他面前:"你的。"
蓝低头看了看那条绳。蓝线编得很整齐,每一股都收得干净利落,绳结处打了两道结,做得很仔细。他伸手接过去,没有立刻戴上,只是握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。
"要不要我帮你系?"粉问。
蓝看了她一眼,把左手腕伸了过来。他的手腕很白,骨节分明,腕间那根淡蓝色的细绳贴上去之后,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粉低头把绳圈套上他的手腕,两根手指按着绳结调整松紧,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,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,但没有收手。
"紧了就告诉我。"她低声说。
"不紧。"蓝的声音比她更低。
她打好结,收回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那条浅粉色的绳,又看了一眼蓝腕上那条淡蓝色的,在暮光里挨得并不近,但颜色很配。她站起来,退开一步,说:"好了。"
蓝把手腕收回来,动了动,像在适应那条绳的重量。然后他说:"你手腕上那条,编得也不错。"
粉愣了一下,低头看自己那条浅粉色绳。她编的时候没有照什么花样,随手拧的,线头还留了一小截。她摸了摸那个小小的绳结,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蓝的目光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傍晚的薄光里变得很温柔,很安静,像深山的湖水在太阳落山前最后一刻的样子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下,又快了第二下。
后来黄提议"今晚应该放灯",几个人在院子里扎了三四盏小纸灯,点好蜡烛,放在池塘水面上。灯浮在水上慢慢地漂,烛光被水波揉碎了又合拢,映出几团暖融融的橘色光芒。
粉蹲在池塘边看灯,晚风从水面吹过来,凉凉的。她感觉到有人在她旁边蹲了下来,余光里是淡蓝色的衣角。她没有转头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池塘上的灯越漂越远,烛光在暮色里像几只慢慢飞远的小萤火虫。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浅粉色的绳,又悄悄看了一眼旁边那人手腕上那条淡蓝色的,水面倒映着两只挨得很近的影子。
她轻轻呼了一口气。
夏天很好。七夕很好。这样也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