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游戏同人 

梦醒

蓝粉:妖何在?

粉睁开眼的时候,阳光正从窗户纸后面透进来,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层暖融融的蜜色。光线下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,慢悠悠的,像一小群金色的飞虫在清晨的空气里打着转。她躺在这间她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里,身上盖着被子,被角掖得整整齐齐的,四四方方,不多不少,像蓝一贯的习惯。

她愣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眼前的景象和梦里的景象重叠了一瞬又分开,她的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,才能分辨出那是真实存在的木头,而不是梦里那种被灰和蛛网覆盖的朽木。

阳光是暖的。被子是干燥的。空气里有粥的味道,淡淡的米香从门缝底下飘进来,熟悉而踏实。她慢慢转过头,看到了熟悉的桌子、熟悉的柜子、熟悉的窗台——窗台上没有摆那只裂了缝的瓷瓶,只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,灯芯已经燃尽,剩了浅浅一截焦黑的炭痕。

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动的声音。脚步声很轻,是蓝的习惯——他总是这样,走路像怕吵醒什么似的,即便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粉没有动。她躺了好一会儿,胸口还残留着梦里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,还没来得及填上。那种感觉不像疼痛,更像是一片空洞,风从里面穿过去,凉飕飕的,什么也挡不住。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干的。梦里的眼泪没有带到现实里来。她摸了摸眼角,又摸了摸脸颊,干燥而温热,像被阳光晒暖了的墙皮。

她慢慢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变成了一团白雾,散了,从眼前飘走了。她盯着那团雾气消失的地方看了几息,然后掀开被子,双脚踩到地面上。木板是凉的,踩上去让人清醒了几分,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把衣服穿好。

从房间走到厅堂的路上,她特意放慢了脚步。她走过走廊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墙壁,木板的触感真实而干燥,指腹顺着木纹划过去,能感觉到每一道微微凸起的纹理。她走到厅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目光先落在那张桌子上——桌面上放着两只碗,都盛着粥,其中一碗的筷子搁在碗沿上,像早上刚放上去的。蓝正坐在他对面的位置,低头翻着一本书,一只手搭在书页边缘,翻页的动作很轻。
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低头翻了一页书,才开口说:"醒了?"

"嗯。"粉应了一声,走过去坐下。

粥是温的,刚好入口,粥面上浮着几粒枸杞,被煮得饱满发红。她低头喝了一口,米粒已经煮得软烂,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,暖意一路沉到胃里,在空了一整个梦境的胸腔里蔓延开,一点一点地填充着那些冷掉的缝隙。她又喝了一口,才抬起头来看蓝。

蓝坐在对面,正低头看那本书。他的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脊背微微挺着,一只手翻着书页,指尖从纸面上轻轻划过,另一只手搁在桌沿上。阳光从窗口斜斜地落进来,落在他的袖口上,落在那本摊开的书页上,落在桌面两只碗之间那一小片温暖的空隙里。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,只有粥的热气缓缓升腾,像一缕不会散的白纱。

粉看了他很久。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很浅的阴影,落在眼睑下方,像一小片羽毛落下来的样子。

"蓝。"

"嗯。"他没有抬头,但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,那个停顿很短暂,但她看出来了。

"你说……"粉顿了一下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低到几乎要被晨光融化,"如果哪天我犯错了,你会赶我走吗?"

蓝抬起头来,看了她一会儿。他的目光穿过清晨的光线和粥碗上升起的白气,落在她脸上,安静地停着。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这么问,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,只是看着她的眼睛,像在看一本他已经读了很多遍的书,然后他说:"不会。"

粉低头喝了一口粥。粥面有点烫,热气扑在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暖雾。她喝完之后又问了一句:"那要是别人让你赶我走呢?"

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本书上,翻了一页,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。厅堂里安静了一下,只有窗外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粥碗里冒出的细微热气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那几个字在空气里落了地,像几粒种子落进土里:"那让别人来跟我说。"

粉没听懂,但也没再问。她低头继续喝粥,米香和热气一起扑在脸上,温温热热的。她喝着喝着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。

饭后粉出门,风迎面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,但阳光落在背上又是暖的。她走到菜园边的时候,看见蓝正在给那几垄越冬菠菜浇水。他弯着腰,水壶微微倾斜,细小的水珠从壶嘴里洒出来,落在深绿色的菠菜叶面上,水珠顺着叶脉滚下去,在叶片边缘积成一滴,颤了颤,然后落下。

粉看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去,伸出手指戳了戳一片菠菜叶。叶子被戳得弯了弯,又弹回来,挺挺的,绿油油的,水珠在叶面上滚了滚,留下一道细细的、亮晶晶的水痕。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息,忽然觉得指尖的触感很真实,比梦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真实——真实的凉、真实的潮湿、真实的弹性,在指腹上留下了真真切切的存在感。

蓝回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又转回去继续浇水了。粉蹲在菜畦旁边,看他弯着腰一垄一垄地把水浇完,动作不快不慢,像在做一件他做了很多年、已经不需要思考的事情。冬日的阳光落在他浅蓝色的背影上,把那件旧外套的轮廓镀了一圈薄薄的金边。

粉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往新屋那边走去。隔着池塘她就听到了黄的喊声——中气十足,也不知道在嚷嚷什么,隔着一片水传过来还是清清楚楚的。然后是黑的回击,不紧不慢的,像在打太极,每句话都不长,但句句踩在黄的尾巴上。绿的笑声夹在中间,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碎铃铛,又轻又脆。红的声音最后响起来,不高不低,像是在劝架,又像是在添柴,混在前面三人的吵闹里,像一条缓缓流的溪水。

粉的脚步不知不觉快了一些。池塘的水面被风吹皱了,冬日的碎光在波纹间晃来晃去,一片一片地碎着又合拢,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在水面上。她走过塘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映在水里的影子——头发有点乱,被风吹散了几缕,衣领也翻了一边,嘴角还带着刚才喝粥时留下的那一丝没有散尽的弧度。她伸手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,又理了理衣领,把那根散在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去,这才继续往前走。

新屋的门开着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里面的声音更清楚了——

"粉姐你来评评理!"黄第一个转过头,"黑他把我的干粮藏起来了!"

"那是藏吗?你自己随手乱放。"黑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。

"我明明放在桌上的!"

"桌上的是我的,你的在柜子顶上。"

绿捂住嘴笑了起来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红摇了摇头,低头继续喝手里的茶,没有加入战局的意思。

粉在门槛边站了片刻,看着这一屋子乱糟糟的景象——绿的干花还摆在窗台上,几根干枯的紫色花穗从瓷瓶口探出来,在光线下泛着绒绒的光泽。红的茶杯搁在桌角,杯沿有一圈浅浅的茶渍。黄的干粮真的被黑从柜子顶上取下来扔给了他,黄手忙脚乱地接住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阳光从油纸窗里透进来,把每一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带着暖融融的颜色。

她忽然觉得,这个早晨好像是这辈子最好的一个早晨——虽然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,有争吵有笑闹,有凉风有暖阳,有从门缝底下飘进来的粥香,有被水珠润湿的菠菜叶,有隔着池塘都能辨出来的熟悉的脚步声。所有的声音和气味和光线都聚在一起,落在她身上,稳稳当当的,不轻不重,像一条干燥暖和的旧毯子从头顶盖下来,把梦里那片灰白色的旷野彻底挡在了外面。

所有的一切都还在。所有的人都还在。

这就很好。

粉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迈进了门槛。"我来了——你们在吵什么呢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