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析

山间的树木枝头已有些荒凉了。叶子落了大半，只剩下稀疏的几片还挂在枝梢上，在秋风中摇摇欲坠。地上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每一步都像踩碎了一片脆薄的记忆。

红、黑、黄和绿在山中穿行着，脚下的落叶在他们走过时发出连绵的哗哗声，像是在叹息什么。四人一路沉默，只有风吹过树梢和脚踩落叶的声响交替填满着空气。

走着走着，脚下的枯叶渐渐稀薄了，像是被什么人特意扫过一样。又穿过一小片林子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空地铺展开来，干净整洁，和四周的荒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空地尽头，那座熟悉的庭院静静地立在那里，灰瓦白墙，木门紧闭，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。

“又要来蓝这儿了。”红停下脚步，看着那座屋子说了一句。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的情绪，却像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。

大约一周前，他们四个人也是沿着这条路走来的。那时候他们脚步轻快，有说有笑，满怀期待地准备去出一趟任务。而现在，他们又站在了同样的地方，却像一群无处可去的流浪者，背着各自那点薄薄的行囊，脚下踩着自己的影子。

“啧，丢脸啊。”黑抬手在脸上胡乱揉了一把，像是在把什么情绪一并揉散。他把头低了一瞬，又抬起来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。

红走上前，抬手在木门上叩了三下。咚、咚、咚，声音在山间传得格外清晰。

“谁啊？”门里传来一个声音，不是蓝——蓝从来不这样问。四人一听就辨认出来了，是粉。

“啊，是我们。”红回答道。

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，粉探出半个头来，一头粉色的头发在门缝间格外显眼。她看见四个人站在门外，微微愣了一下，随即把门完全打开了：“噢！是你们啊。怎么突然来了？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进去说吧。”红往屋里偏了偏头，粉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
四人在门口依次拍了拍身上的灰。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——下摆那块白色的布料上，有一小片深红色的污渍，已经干透了，颜色暗沉得像生了锈。他动作停了一瞬，猛地把头抬起来，不再低头看那片痕迹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跟着其他人走了进去。

粉招呼他们在客厅坐下，转身便去端了热茶来。茶汤冒着白气，几片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开来，清淡的香气在屋中散开。

“话说蓝不在吗？”红环顾了一圈四周，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。

“他大概半个时辰前出门了，”粉把茶杯依次递到四人面前，“不知道干嘛去了。你们找他有什么事？”

“想找他要点建议，”红双手拢着茶杯，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，“他很聪明吧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
“聪明是聪明，”粉也在旁边坐下，看了红一眼，“什么事能让你们跑这么远来找他？”

红沉默了几秒。茶杯里的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升起，模糊了片刻他的表情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：“我们……被教派开除了。”

粉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愣在原地，像是没反应过来那四个字的意思，过了两三个呼吸才眨了眨眼：“啊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她正要追问，木门忽然吱呀响了一声。那道熟悉的淡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——蓝回来了，肩上还挎着菜篮，篮子里装着几把带着泥土的新鲜菜叶，裤脚上沾了些湿润的泥点，一看就是刚从菜园回来的。

“你回来了？”粉站起身。

蓝放下菜篮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，落在了那四个不速之客身上。他没问他们为什么来，甚至没等谁开口解释，便先说了话：“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。住宿的话，菜园后面池塘旁有一片空地，可以在那里搭房子。”

粉一脸茫然地看看蓝，又看看红他们，嘴巴张了张，却有点插不上话。

“材料可以提供，”蓝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但后面就只靠你们自己了。”

红沉默了一瞬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能帮忙已经很感谢了。”

“哇塞——”黄刚才一路都闷着，这会儿总算活过来了一些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可以过上隐士生活了！山间小屋什么的，听起来不赖嘛！”

“劝你别想得太美，”黑斜眼瞟了他一眼，语气恢复了几分从前的刻薄，“到时候干活你可别偷懒。”

“话说兄弟，”红转向蓝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的？”

蓝低头整理了一下菜篮里的菜叶，随口答道：“你们教派那边每两个月都会对妖族进行一次清洗。今早看你们出发，就知道大概是去干这个。你们对妖族下不去手，联主自然会不满，这是原因之一。那个联主对妖族的痛恨不止一点半点，对妖族心软的人，他向来不会给好脸色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把最后一棵菜叶归置整齐，抬起头来：“但没到开除的地步，应该还有别的原因。我猜——是上次那封信。还有……”蓝看了四人一眼，“他本来就想找办法开除你们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红、黑、黄和绿面面相觑，脸上的神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，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
“你还是人吗？”红脱口而出，“对联主的了解比我们还深。”

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提起菜篮，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一步，又侧过身来，淡淡地补了一句：“房子盖好之前，先住我这儿吧。但只有地铺。”

“能做到这种地步，”红看着蓝的背影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，“已经很感谢了。对了，可以借一下纸笔吗？”

“后面书房自己拿。”蓝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。

红和其他三人对视了一眼，便起身去了书房。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很快响了起来，四个人围在桌前，你一言我一语地比划着，一张粗略的设计图渐渐成形。线条虽然简单，但每一笔都带着认真和一种隐隐的期待——明天就要开工了。

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，暮色把山林的轮廓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暗蓝。厨房里传来粉和绿忙碌的声音，偶尔还有一两句简短的交谈混着锅碗碰撞的轻响，飘散在渐渐沉落的晚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