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性

太阳悬在天空，静静地停在云朵之间，像一枚被谁随手搁在棉絮上的银币。可整片天穹又仿佛转得极快，云朵连同太阳都朝着西边缓缓奔去，光影在院子里一寸一寸地挪移着，不声不响，却一刻不停。

“时间过得可真快，一转眼就到下午了。”红透过木质的窗格望了望外面，午后的阳光仍旧耀眼，丝毫没有要收敛锋芒的意思。他又转头看向坐在茶几旁的蓝，蓝正捧着一本书，低着头，指尖时不时翻过一页，偶尔提起笔在页边圈圈划划，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被日光浸透的雕像。

“训练什么时候开始？”红问。

“随你。”蓝没有抬头，声音从书页间传来，平静而简短。

“那就早点吧，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。”红看向其他人，又想了想，“其实现在去也行。”

粉正坐在窗台边整理方才摘回来的菜叶，听见这话忽然转过头来，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：“现在吗？我还没准备好呢。”

“去了就准备好了。”黄从椅子上跳起来，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。

大家都没什么异议。红便朝蓝招呼了一声，带着众人来到蓝的院子里。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，在青石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暖融融的金色，踩上去都能感到脚底微微发烫。

刚到院子，红忽然脚步一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。他愣在原地拍了拍脑门：“等一下，我去找蓝借个东西！”话音未落便转身往回跑，衣摆荡起一片尘土，在阳光里格外清晰地翻卷着，又缓缓沉落。

粉看着他跑远的背影，有些莫名：“他忘了带什么？”

“应该是那块灵石。”绿猜道，“测属性要用的，他大概放在屋里忘拿了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红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，手里多了一块石头。那石头比鸡蛋略大一圈，形状圆润，握在手心里刚刚好，表面泛着柔和的哑光，看着比普通石头温润许多。

红走到粉面前，把石头递给绿拿着，自己先拍了拍身上沾的灰，这才转向粉：“你知道属性是什么吗？”

“呃……算是知道一点吧，”粉想了想，“应该类似于特长之类的？”

“确实可以这么理解。”红点了点头，“那你想知道自己的属性吗？”

“你这不明知故问嘛。”粉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却带着点笑意。

红也笑了笑，没再逗她，转身从绿手中取回灵石，递给粉：“拿好，握紧。”

粉接过来，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石头。粗看之下，它和普通石头确实大同小异，只是摸起来更为光滑，像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年。她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眼瞧了瞧——石头微微透光，内部似乎有些细碎的纹理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她虽然看不太懂，却能隐约感觉到，这块石头里流转的气息，比普通石头清澈得多，像一汪被滤过的静水。

“你之前已经学过一些简单的法术和气息调动了，”红说，“现在你想象一下，把你的气息一点一点注入这块石头里。不用急，慢慢来。”

粉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她先让自己的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，把注意力沉到身体内部，像平时训练时那样去感受那股气息的流动。起初有些散乱，她耐心地拢了拢，再拢了拢，一点一点地把它引向掌心，注入那块温润的石头里。

忽然间，灵石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，像冰面在初春时发出的第一声崩裂。紧接着，耀眼的光芒从缝隙中迸射出来，明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。

粉感觉整个人被一团柔光包裹住了，身体忽然像失重了一般轻飘飘地浮了起来——衣物、发丝都跟着悬浮在空中，缓缓飘荡着。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觉得四周全是光，暖融融的光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掉进了一片光的海洋。

光线越来越亮，连一旁的众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。红忍着刺目的光仔细看去——光芒的底色是一种柔和的粉，像是春日桃花被晨光照透时的那种粉，其中又隐隐带着一缕极淡的紫，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道余晖。因为光芒太亮，那一抹颜色并不容易被发现，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，在粉色之中静静地流转。

这种状态持续了四五秒，光线渐渐弱了下来。光芒一点一点地收敛、收缩，最后化作无数细碎的粉紫色粒子，像雪花一般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，在粉的肩头、发梢上轻柔地停了一瞬，然后消散在午后的空气里。

粉站在院子中央，还有些惊魂未定，胸口微微起伏着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脚边的地面，确认自己已经重新踩在了实地上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：“刚才……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不用害怕，”绿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，“这是属性显现时的正常现象啦，小粉姐。”

“你的属性应该算星光。”红开口道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，“这一属性比较特殊，特点是物攻和法术攻击兼用，攻守比较均衡，但具体怎么用，还得看你自己的修行方向。”

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暖融融的光感。

“那你们都是什么属性的人？”粉抬起头，好奇地看向其他人。

“我先说！我先说！”黄率先一步跳到粉面前，挺了挺胸膛，像在报什么了不起的名号，“我是光耀的！光耀系一般都是战士，正面冲锋那种！特别帅！”

“这次可不能让你抢台词了。”黑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过来，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我暗影系，一般都当刺客，潜行、突袭什么的。比某些只会往前冲的人要优雅得多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黄扭头瞪他。

“字面意思。”

绿笑着拉开两人：“好了好了，我是青愈系的，以治疗和辅助为主。”她说着指了指身边的红，“我哥是熔烈系的，主火攻，输出很厉害。”

“火系嘛，比较直接。”红摊了摊手，“烧就完事了。”

粉一一点头记着，忽然想起来什么：“那蓝呢？”

众人同时愣了一下。

“蓝……好像确实没跟我们说过他是什么属性的。”黄挠了挠后脑勺，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
“我咋觉得他像青愈系的，”黄又说，“你看他田里那些东西都能保持绿油油的，每次有人受伤他也都治得妥妥帖帖，很明显是治疗系嘛。”

“他的治疗确实不错。”粉回忆起自己刚来那天被包扎得干净利落的伤口，点了点头，却顿了顿，又摇头，“但……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。”

“哪里不对？”

“说不上来，就是直觉吧。”粉抿了抿嘴，“总觉得他的属性不止这么简单。”

红摸了摸下巴：“哪天去问问呗。”

“也行。”粉应了一声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屋子方向。蓝还坐在那里，隔着半开的窗户，隐约能看到他低头看书的侧影，秋光落在他的肩头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，把那些方才飘落的粉紫色粒子彻底吹散了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只有粉的手心里，还残留着一点温温热热的触感，像那光芒的最后一声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