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？

忽然，黄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菜畦，落在菜园入口的方向。他眯了眯眼，站起身，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，朝那边张望。

两个身影正沿着泥泞的小路朝这边走来，踩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随着他们越来越近，黄的嘴角渐渐咧开了。

“黑！哟，你怎么来了？”黄双手叉腰，语调拖得老长，阴阳怪气的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，“你不是说不来的吗？”

他上前一步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黑的肩膀，掌心里还带着刚才摘菜时沾的泥土。

黑的目光明显有些闪躲，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下，才硬着头皮对上黄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让声音显得理直气壮一些：“我这不是怕你太无聊，来陪你吗？”

“谁需要你陪啊。”黄轻轻推了黑一把，脸上写满了“我信你个鬼”，“你纯属是想来蹭点吃的吧？”

“啧，你爱信不信。”黑嘴上不服软，手却已经很不老实地伸进了黄的菜篮子，指尖精准地勾住一个又圆又红的苹果，抽出来就往嘴边送。

咔嚓。

一大口咬下去，汁水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颌滴了几滴在衣领上。

“诶！你怎么这样！”黄赶紧把菜篮子往怀里一搂，声音拔高了好几度，“那是我摘的！”

“你再去摘一个不就好了嘛，”黑嚼着苹果，含混不清地说，“本来就是免费的。”

另一边，绿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影。黑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正是她哥，红。

“哥，你怎么也来了？”绿立刻放下手里的菜篮子，小跑到红面前，仰起头问。

红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侧过身子朝黑的方向努了努嘴：“他说他怕迷路，非得让我陪着来。”

绿：“……”

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两秒，然后黄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大笑声。

“你……你原来还怕迷路啊！哈哈哈……”黄笑得弯了腰，一手扶着膝盖，另一只手指着黑，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

黑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。他猛地转过身，瞪了黄一眼，那眼神几乎能杀人：“闭嘴！”

然而此刻说什么都晚了。到了这个地步，黑再辩解也不过是越描越黑。他索性闭了嘴，抱着手臂走到离人群远一点的田埂边，背对着众人，一副“谁都别来烦我”的姿态，只有那只啃了一半的苹果还握在手里，泄气般地又咬了一口。

几人正说得热闹，谁也没有注意到——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他们身后。他静静地立在那里，双手垂在身侧，像一棵没有声响的树。他没有出声打断，也不催促，就那么等着。

直到红和黑到来的那阵笑闹渐渐平息，才有人终于发现了他。

“蓝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绿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。

蓝没有接这个话茬，直接进入了正题：“你们放假多久？”

“三天。”红回答完，看了一眼蓝的神情，又主动补了一句，“不用担心我们住的问题，教派那边的宿舍还是开放的。”

这确实正好是蓝在考虑的问题之一。红猜得很准，蓝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，紧接着又说：“今天训练就在这边。”

训练场在山那边，还得绕一段路，来回费时费力。既然人都在这儿了，就地训练自然方便得多。

红正要应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赶紧叫住蓝：“可以是可以。但粉差不多该测属性了，你这边有灵石吗？”

“有。”蓝只回了一个字，见红没有其他问题，便转身朝池塘那边走去。

蓝在池塘边站定，低头望了望水面。午后的阳光琐碎地洒在水面上，像一把碎金被随意地撒开，随着微波轻轻晃荡。几条黑色的鱼影在水面之下悠闲地游来游去，偶尔摆一下尾巴，搅出一小片涟漪。

蓝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勾。一根鱼竿便像从掌心里生长出来似的，光影凝成实体，稳稳地落在他手中。他顺势向前一挥，鱼线划出一道弧线，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亮的轨迹，坠入水中，无声地沉入那一片碎金般的光影里。

鱼漂浮在水面上，周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，像裙摆一般缓缓散开。倒映在水里的天空又一次碎裂了，但没过多久，那些碎块又重新拼合在一起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。

蓝将鱼竿随手插进岸边的泥土里，鱼线轻飘飘地悬着，只在阳光下才能看清那道细细的银丝。鱼漂静静地立在水中，四周没有风，一切都安安静静的，只有阳光在慢慢移动。

粉在菜地里又摘了几棵青菜，正弯腰拔着一根萝卜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直起身转头一看，蓝手里提着一条鱼走了过来。那鱼还活着，尾鳍在水珠间微微摆动着，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银光。

“这……”粉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条鱼，又看了看蓝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，“这是……给我的吗？”

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鱼往粉面前递了递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要吃熟的，等午饭。”说完便转身走了，那背影和来时一样干脆利落，淡蓝色的衣摆在秋风中轻轻扫过。

粉捧着那条鱼，愣在原地，鱼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落下来，在地面上留下几颗深色的圆点。

“蓝对你可真是好哩！”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探着脑袋看了看粉手里的鱼，语气里带着七分羡慕和三分起哄。

粉没有接话。她只是望着蓝走远的背影，那个渐行渐远的淡蓝色影子在秋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。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，只是蓝和其他人不一样了——和红不一样，和黄不一样，和黑、绿都不一样。他是不一样的。她捧着手里的鱼，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热，不知道是鱼身上残留的体温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
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蓝离去的方向，久久没有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