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程诺瓦

苏阳出发诺瓦的前一晚。

蒸汽锅肉的香味比上次更浓了一些。

自从刘子夏吃过第一次后，就一直盼着能再吃一次。这天晚上，苏安、程墨、刘子夏照例坐在苏阳客厅的沙发上，苏阳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们，把最后一块肉放进锅里。蒸汽从锅沿的缝隙里往外冒，带着熟悉的辣椒和矿物盐的气味，在空气中缓慢扩散。

"阳哥，我好幸福啊……"刘子夏的眼泪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。
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。苏阳把锅端上来，放稳，揭开盖子。白汽像一小片云一样升起来，然后散开。锅里的肉还在轻轻冒泡，表面浮着一层淡红色的油光。

苏安伸手探了一下，又缩回去：“有点烫诶。”

“还要再等一会儿。”苏阳说。

“阳哥，你去诺瓦了，谁给我做饭吃啊……”刘子夏看着锅里的肉，语气介于认真和开玩笑之间。

程墨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可以自己做。”

苏阳低着头，用筷子把肉从锅里夹出来，一块一块地放进每个人的碗里。

“诺瓦的美食是不是很少呀？”苏安问。

“嗯……”苏阳思考了一会，“那里基本上都是速食食品吧。”

“啊？那也太难受了吧。”刘子夏看表情好像是共情上了，“你到时候怎么活啊？要不我偷偷给你寄点零食？”

“寄不到的，”程墨说，“那里的边境管得很严，还没到境内就被扣下了。”

“诺瓦是极地。地表的温度在零下四十度以下，整个国家的城市都在冰层下面。因为各种原因，那里都吃速食食品。”苏阳说，“不过也没那么夸张。有些极地研究所里的食堂其实不错，都是外来厨师做的。也会有些好吃的，我可以给你们带回来。”他的语气有些轻。

“好耶！”刘子夏嘴角还沾着一点辣椒粉。

“你那里之后还能发消息吗？”苏安问。

“可以，但比赛期间会被隔离。手机信号在冰层下面是断掉的。诺瓦的内部通讯走的是独立网络，入境后外部通讯工具会被统一保管，到比赛结束才会归还。”苏阳说。

“要多久啊？”程墨问。

“一个月左右吧。”

苏安没有追问。她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肉，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，嚼了好几下。

刘子夏说：“每次听阳哥讲话都好像在听科普，词汇都好专业啊。”

他们都笑了笑。

程墨问：“到那边，你会见到你父母吗？”

“会的。过去怎么样也要想办法见一面。”苏阳的语气没有起伏，看了一眼苏安，“事情总要有个交代。”

苏安点了点头。

苏阳转向程墨：“你家里那边呢？你和你父母最近有联系吗？”

程墨说：“没有，我妈自从我出院后就没再联系过。除了我爸偶尔给我发消息，但他基本上都在出差。”他语气很平静，“我没有恢复记忆，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。没有彻底不管我，已经很好了。”

刘子夏拍了拍程墨的肩膀：“没事小墨墨，你有什么事情，我们都能陪你一起。”

……

吃完饭后，程墨和刘子夏各自回家。

客厅里只剩下苏安和苏阳两个人。

苏安在苏阳的左手手腕上戴了一条深蓝色的手链，中间有一颗青色的小珠子，小得像一滴凝固的露水。

“咦，你什么时候做的啊？”苏阳问，表情柔和。

“前几天，”苏安回答，“你不想戴就收着。”

“戴着。”苏阳的声音不大。

“保佑你一路平安。”

“嗯，等我回来。”苏阳拍了拍苏安的后背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，校门口的街道比平时空旷一些。

苏阳拉着一只黑色行李箱站在学校门口。去机场的路上有学校的专车接送。一阵风穿过，印着光华校牌的车停在了苏阳眼前。

苏阳拉开车门，后座上坐着林若雨。她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住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外面套了一件暗色的外套。

苏阳坐进去后，车开始开动。

“衣服带够了吗？”林若雨偏过头问了一句，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，比平时稍微闷一些，“诺瓦比华明冷得多。”

“带够了。”苏阳说。

“你昨天的新闻和校园墙上的照片热度应该还没散。诺瓦那边会有更多人关注你，你在诺瓦的影响力比华明大，所以你出门最好也戴个口罩。”林若雨语气听起来很善意。

苏阳没有说话。

林若雨等了一会儿，又开口：“学校这次资助你去诺瓦参加比赛，不是免费的。你的新闻带来的流量已经折算成收益了。如果你想要更多，我这边有很多代言机会可以给你。”

苏阳回答：“我没想靠这个赚钱。”

“随你。你如果想要了随时来找我。”林若雨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，露出高挺的鼻梁。

苏阳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群消息。

刘子夏发：“阳哥不在，学校感觉都没那么热闹了。”

程墨回：“平时人都聚到苏阳旁边，今天没人反而有点不习惯。”

苏安发了一张照片，食堂窗口的菜单，没有配字。

苏阳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会儿，然后打了一行字：“食堂可以考虑考虑上新菜单了。”

回复完，苏阳摁灭屏幕，把手机翻过去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，学校食堂里。

苏安、程墨和刘子夏坐在一起。苏安吃炒饭，程墨坐在她对面，面前也是一份炒饭。刘子夏端着一盘炸鸡汉堡套餐从取餐口回来，把托盘放在程墨旁边，坐下来。

他咬了一口汉堡：“你们俩都吃炒饭啊。”

“对啊。”苏安说。

刘子夏喝了口可乐：“程墨，你平时不怎么吃炒饭的呀。”

程墨说：“今天尝一下味道。”

他们正吃着，身后那桌传来一阵阵笑声。是黄文暄、孟诗涵和林婷婷，旁边还有几个从别班过来的人。有人正低头划着手机，然后把屏幕转向旁边的人，像是在分享什么。

“快看这个，那个人像不像林若雨，和苏阳坐在同一辆车里诶。”

“哇～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？”

“孟诗涵，你不是和苏阳很熟吗，你没有问问他？”

“人家诗涵姐是矜持派。”

“是的啊，冒犯了啊诗涵姐。”

距离太远，后面的内容没有听清。

没过一会儿，孟诗涵活泼地出现在苏安的座位旁边，语气很自然熟络地问：“苏安，你们今天怎么没和苏阳一起吃饭啊？”

“他今天出发去诺瓦了。”苏安说。

“哦……那他最近应该很忙吧。”孟诗涵讲得很亲和，声音却变小了，“对了苏安，你哥和林若雨是不是在谈恋爱呀？我看他们最近走得还蛮近的。”

苏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，目光落在孟诗涵的嘴角。孟诗涵的嘴角微微上扬，明明是微笑，却让苏安内心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违和感。

“没有。”苏安说。

一旁的程墨刚想开口解围，但他的话被另一个声音截住了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侧后方有人经过，餐盘边缘轻轻碰到了刘子夏放在桌沿的可乐杯，杯身晃了一下，没有倒下。苏安认出那是陆清扬——点名时最后一个头发扎成高马尾的女生。上官忆忆走在陆清扬旁边，步子没有停，像是在赶时间。

孟诗涵抬头看了一眼，语气带了一点调侃：“哟，陆清扬你吃得挺快的嘛，这么着急啊？”她的调子像在唱歌。

陆清扬没有回头，脚步也没有停。她的声音传过来，不大，但足够让人听清楚：“赶着回去午休。你们继续。”

孟诗涵收回目光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食堂里的人声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，又退下去。1